Phat终于有时间仔细端详对方——那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瘦削的身形在黑色oversized T恤和同色牛仔裤的衬托下显得又高又单薄，未经打理的头发垂落在眼前，遮掩着某种令人生疑的举动。他的手悄悄滑向腰侧，外套之下藏着一件合法的武器，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它——因为他看见对方正试图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然而还没来得及解开枪套，一个白色塑料药瓶便先行滚落在地，替他揭晓了那里面藏着的秘密。
Kay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一地的药物胶囊。Phat忍不住伸手帮忙，尽管对方看上去并不领情。他自作主张翻过药瓶查看标签，上面标注的药理功效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正在吞服药片的人。一双厚实的手将剩余的胶囊攥在掌心，Phat把药瓶递到对方面前，对方才缓缓将药片倒回瓶中。
“抗焦虑药？”
“……”
“不过看你确实挺焦虑的。”
“……”
“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聊聊好吗？”
沉默笼罩了一切。所谓“合适的地方”，最终变成了公司的会议室——调查组的临时据点。总编和Kay都在场，只不过后者一直左顾右盼，就是不肯与Phat对视，而Phat的目光则像监控摄像头一般紧追不放。
Nop将两张画稿并排放在会议桌上。一张是这位人人称作“K.Cupid”的漫画家的现行作品，另一张则出自神秘画手“Mr.Kill”之手——正是这些作品被人用来布置了连环凶杀现场。
“你见过这种画风吗？”
“……”
“你是职业漫画家，应该清楚，下笔的力度、线条的走势，都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
“没有，没见过。”
“……”
“我画不出这么重口味的东西啊，你看，这完全是两个极端嘛。”
“是吗？”
“我要是画成这样，粉丝怕是要诅咒我去死吧？”
“哼。”
Phat对眼前这副与消防通道门口判若两人的态度实在忍俊不禁。药效大概让他放松了不少，竟有脸在这儿挤眉弄眼，回答些让人直皱眉的话。
“那请问总编，你为什么说这画风和Kay的很像？”
他将问题抛给坐在稍远处的人。总编坐直身子，拿起Mr.Kill的漫画放到面前。
“我在多年前的一次比赛上见过这种粗犷有力的画风。”
“……”
“而且以前Kay也投过这种风格的稿子，后来才转型专攻那种纯爱甜蜜、满天心心的少女漫画路线。”
整个房间静得可怕。本就称职的空调此刻仿佛更加卖力，冷气直往脊梁骨上蹿。总编干笑几声，那副勉强的笑容像是想缓和气氛，却适得其反。
“哈哈，不过肯定不是他啦。Kay这小子怎么可能画得出什么凶杀题材。”
“……”
“他啊，先学会打死蟑螂再说别的吧。是不是啊Kay？”
“是的。”
当事人讪讪一笑，对所有问题一概否认。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今天的调查也不算完全白费。在会议室待了一阵之后，两人声称另有要事便匆匆告辞。Nop将名片递给总编，嘱托对方若有任何新线索务必回电联系。
Phat的目光追着那个急匆匆走出房间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外。他转回头，看见桌上还留着另一张名片——那人连碰都没碰一下。
“Din。”
“到，警官。”
“给我查他的详细背景——住哪儿、家庭情况怎样，把他所有发表过的作品全打印出来带上。”
“收到。”
“其余人，累了没有？”
“还撑得住。”
“那就别闲着了。”
这个疯狂的念头，其实早在几小时前坐在会议室里与对方面对面时就已经萌生了。但苦于证据不足以申请搜查令，又不想打草惊蛇，调查组仅剩的三个人只好挤在一辆贴了深色车膜的汽车里，蹲守观察头号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此刻，那人正坐在便利店门口往猫碗里倒猫粮。高大的身躯蜷缩下来，静静等那团白色毛球吃完碗里的食物，才收好碗碟，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Phat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二十四小时了。但此事不容拖延，熬夜或许值得换来些什么。而事实似乎也证明确实值得——将近夜里十一点，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从公寓里走了出来。
“Nop，带上U盘。”
“OK。”
“Singh留下盯着，他要是回来了立刻通知。”
“收到。”
住处信息在对方还坐在楼下逗猫时就已经传过来了。Phat和Nop最终停在一扇镂刻着数字“27”的木门前——走廊尽头临街的那间。身为警督的专业人士以娴熟手法撬开了门锁。确认屋内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后，他推门而入，用手机手电筒搜寻开关，随即关上房门，把锁恢复原样。
日光灯亮起，照出一间不太赏心悦目的房间。成堆的稿纸和书籍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地上，因为书桌上早已没有多余的空间。旁边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塌的书架。本该空白的墙壁上贴满了钢笔和铅笔勾画的漫画线稿。
Nop径直冲向电脑，迅速执行自己的任务。Phat则分头勘察这位知名漫画家的生活状况。
空药瓶和方便面杯堆在一处，旁边是电热锅和贴墙排列的矿泉水。门窗微微敞开，仅容一丝风灌入。他伸手把窗户推开，发现装了防盗铁栅的室外机平台上堆满了数量惊人的烟头和细密的烫痕。离开窗边，他踮着脚走到衣柜前，拧开门闩——里面挂着为数不多的衣服，款式和颜色几乎清一色相同。
房间的整体状况和Kay的生活方式让Phat开始怀疑，所谓“穷酸艺术家”是否真有其事。然而还没来得及深想收入与生活水准之间的矛盾，他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已经瞥见了书桌上靠墙摆放的一张宝丽来照片——和他手中持有的另一张如出一辙。
“签售会上的合影？”
“旁边那个……是不是警官你？”
“不是。活干完了没？”
“完了。我在他电脑里装了远程控制程序，硬盘也拷贝好了。”
Nop的注意力被拉回了正事上。他拔出U盘，举起来晃了晃，然后塞进内侧口袋。关于照片的疑问被Phat暗暗记下，列入需要悄悄寻找答案的秘密清单。他转身冲贴心的下属点了点头，对方已经开始四处查看。照片被放回原位的同一刻，Singh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嗞嗞——
“嫌疑人正在返回。”
Phat立刻伸手关灯，Nop则从门口转向窗户。从楼下到房间用不了多久，走大门太过冒险。Nop纵身跳上室外的空调外机，与此同时，开锁的声响已经传来。站在衣柜前的Phat没有足够的时间脱身。借着敞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面容的黑暗中，他向下属打了个手势——对方心领神会。当上司侧身挤进衣柜、合上柜门之后，Nop也随即消失在窗外。
咔嚓！
“怎么忘了……”
房主在寂静中走了进来。灯再次亮起，藏在衣柜里的Phat透过柜门缝隙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停在书桌前，打开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一只厚实的手伸进去取出某样东西。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现，但他立刻辨认出那根银色反光、黑色握柄的物体——那是一把锤子。
周遭的一切汇聚在一起，疑点愈发浓重。Phat一动不动地站着，屏住呼吸，等对方把抽屉推回原位。然而房主并没有拿到东西就走，而是在桌前停了下来，伸手调整那张宝丽来照片的角度，使它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当即意识到，今晚恐怕不会善了。而事态似乎也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Kay的脚步声在衣柜门前停了下来。
仅一步之隔，中间只隔着一扇齐头高的木门。Phat本能地握紧武器，正如Kay手中的锤子也未曾放下。他将枪口对准门另一侧那人的胸口正中，在心中随着那只手逐渐靠近门闩的节奏缓缓倒数。然而——
嗞嗞——
“……”
“喂？”
“……”
“我赶时间。”
咔嚓。
砰！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因为自己的直觉判断失误而感到庆幸。Phat又等了一阵，确认不会有人再杀个回马枪，才从衣柜里钻出来，回到停在外面的车上。漫长的夜晚就此结束，但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那人将锤子塞进口袋的画面，还有那张宝丽来照片。一切都是谜，而答案只有当事人知道。
在K.Cupid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孔之下，想必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初来乍到的实习生，到如今备受公司老板Than青睐——Praew的蜕变始于那条关于连环凶杀案分析的短视频。视频一经发布便引发轩然大波，波及所有相关方，迫使官方不得不召开正式新闻发布会。舆论反响热烈，Praew和Prim再次被召进Than的办公室，接受这位面带和煦笑容、一副好老板模样的人亲自布置的任务。
“这次要比上次更细致。那个‘凶手模仿漫画’的理论看起来越来越像真的了。我在警局的线人说，警察正在加班加点地干活，不愧是人民的守护者啊。”
“太棒了，Praew你真厉害！”
“呃……谢谢。”
Praew抬手谦逊地接受四面八方的夸赞。那双与哥哥一模一样的眼睛望向递到面前的文件。
“我需要一份深度分析报告，把那部漫画叫什么来着——逐帧对比……”
“《Nekros》。”
“对，《Nekros》。把它和真实案件逐帧对比，让读者相信这绝不是警方所说的巧合。”
“……”
“明天早上交。”
“啊？”
这种级别的工作，就算是资深记者也得花上好几天，却被框定在第二天早上之前完成。下完命令的人站起身来，临出门前还不忘甩下一个甜蜜的微笑，分别拍了拍Praew和Prim的肩膀，像是在鼓劲加油。
“……”
“干了！”
“干什么？”
“早上就早上，能难到哪儿去！”
“……”
“来证明给老板看，我们俩不只是端咖啡的实习生！”
时间滑入新的一天，两个夸下海口的姑娘依然没有离开工位。她们配合默契、分工明确：Prim负责汇总事实、梳理案件时间线，Praew则全神贯注地反复分析面前的漫画画面。
“你看这里……”
“……”
“就连受害者手臂上的割痕，警方的现场照片和漫画里这一格，简直一模一样。”
“真的诶。”
“凶手不是碰巧，是刻意的——故意做成一模一样的。”
越查越多的线索让两人赶在Than规定的时间内收了工。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Praew和Prim决定先把这沓文件送到老板手上再回去收拾自己。最后一页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笑得满面春风，双手在半空中狠狠击了个掌。
“Yes！”
“太牛了！！”
时钟显示还有时间小憩一会儿。连续高强度运转的身体趴倒在相邻的办公桌上，一直睡到被人拍了拍肩膀——来人正在自顾自地翻阅她们的文件。
“唔……”
“Good Morning。”
“早……早上好老板！Prim快醒醒！”
Prim从桌上弹起来，转过椅子面向正捧着报告微笑的老板。
“写得太棒了，比有些正式记者还细致。”
“……”
“你们一整晚都没回家吧？”
“是的。”
“……”
“……”
说实话，此刻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回应。Phat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番坦白。他并非全然相信，但对方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睛似乎已对一切放手，而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背后却满是伤痕。
但职责终归是职责。感情被压在使命之下。还有许多答案等待验证——若真的清白的话。武器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照片：对方亲手绘制的漫画画面，与两起案件中未经马赛克处理的尸体照片并排摆放。
“那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凶杀现场和你的漫画如出一辙。”
“……”
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未打码的尸体照片，又与漫画画面来回比对。Phat让对方自己去审视这种精确到每一个角度的相似——无论是躺卧的姿态、符号，甚至身上的割痕都分毫不差。这绝非巧合。
“我……我不知道。”
“……”
“我只是按照剧……剧情画的。”
恶心感涌上来，看到真实现场照片时瞪大的双眼，让Kay的声音发着抖。他放下照片，摇头否认。
“我没有做过……”
“……”
“我发誓，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你的药在裤兜里。”
纤长的手指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拧开瓶盖。白色胶囊是此刻最好的帮手，随后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被递到面前，让他润一润干涩的喉咙。
Phat起身离开，让Kay的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隔壁那间小房间——透过单面镜可以清楚看到对面的一切。调查组成员到齐后，副队长Nop开始汇报补充信息。
“Kay的父亲是二十年前一桩金融诈骗案的嫌犯。巨额债务导致被宣告破产……全家被扣上了骗子的帽子。”
“然后呢？”
“父亲承受不住压力，决定带着全家一起死——放火烧了自己的房子。”
“……”
“Kay的母亲被大火吞噬，当场身亡。Kay和父亲虽然被救了出来，但父亲伤重昏迷，从此成了植物人……”
Phat抬手揉了揉头发。越听，心中翻涌的情绪就越复杂。他的视线从讨论中移开，望向审讯室里那个仰头盯着天花板的人。
“还没完……”
“唉。”
“Kay照顾了植物人父亲将近五年后，父亲所在的重症护理中心发生了火灾。”
“……”
“这一次，父亲没能活下来。”
也许是疏忽，也许是因果报应真如宗教所言——否则有什么理由，让一个人的一生日复一日地学习更深的痛苦？人的心灵究竟能承受多重的磨难，命运才肯罢休？伤口被撕开又撕开，若得不到足够的爱来疗愈，感染便会蔓延，啃噬内心深处每一寸难以触及的角落。而很多人，就这样任由它溃烂下去。
很多人——包括审讯室里那个高大身影，过了许久都未曾改变姿势。
“接下来怎么办？”
“盯紧他。”
审讯继续进行。这一次好些——对方恢复了神智，回答前会先斟酌一番。独处的时间至少让他想明白了，选择了配合。Phat并没有在脑中把眼前这个人从嫌疑名单上划去，但他也记录下了好几个颇有价值的观点，足以拼凑出某些关联。
“我能再看一遍最近那起案件的照片吗？”
Phat从案件卷宗中取出照片递过去。Kay把椅子拉近桌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像在寻找什么。剩余的照片也被一并递了过去——现场全景、倒置的五芒星符号。如果对方不是凶手，那么凶手所做的一切，却恰恰源自他这颗被过度消耗的大脑所创造的作品。
他在一旁默默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开口提问，只是等对方准备好。而对方似乎终于准备好了。
“你看这里。”
“怎么了？”
“第一起案件，这摊血迹看起来像个数字。”
“哪里？”
现场全景照片上，商人的尸体躺在地面，旁边有一大片血迹——不留心看只是一团大面积的血渍。
“数字10。”
“……”
“然后你再看漫画第10话里的尸体画面。”
《Nekros》第10话中的尸体画面与照片并排放在一起。死亡姿态与第二具尸体如出一辙。他再次端详那片血迹——一旦按照对方说的将它看作“10”，就再也无法看出别的东西了。
“再看第二起案件，这里。”
第二具尸体——那位副部长的左臂上，一道从手腕延伸而上的长长割痕。Phat翻转照片从各个角度寻找数字，最终还是由提出理论的人来揭晓。
“如果你把手腕上的割痕看作数字1——”
“……”
“再看手指的摆放——大拇指向内弯曲，剩下四根手指张开——”
“14？”
“我认为是的。”
“……”
“你们从我电脑里恢复的文件里，有第14话吗？”
虽然几乎翻遍了所有纸张，却没有一页属于第14话的内容。Phat猛然想起，IT部门只恢复了百分之七十的文件，那缺失的百分之三十里或许就有这一话。他将所有文件归拢收好。Kay心知肚明自己大概要被留在审讯室里干等，直到对方找回那份丢失的文件。然而出乎意料的是，Phat走过来解开了锁在桌腿上的那只手铐，转而将它铐上了Kay另一只空着的手腕——与自己的手铐在了一起。
“跟我走。”
“去哪儿？”
IT部门在楼上。Phat把嫌疑人交给从观察室跟出来的调查组成员。戴着双手手铐的人被推着走在前面，一路来到门牌上写着“信息技术科”的房间。文件摊在会议桌上，Kay被按坐在桌角的椅子上。被束缚的双手很自觉地伸了过来。Phat解开一侧手铐，照旧锁在桌腿上。
“恢复的文件里有第14话吗？”
“稍等，警官。我不确定，有些文件损坏了。”
Phat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施压般投向IT人员。对方很快露出了笑容——问题章节还在。
“找到了，第14话文件完好。”
“投到屏幕上。”
第14话的封面出现在墙上的投影幕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内容，随着工作人员缓缓下拉逐页阅读。故事讲述了一位能言善辩、精通法律漏洞的知名律师。这个律师角色专门替当事人打官司，手段是将罪名转嫁给替罪羊。在第14话的最后一页，这名律师被缝住嘴巴杀害。凶手选择了一座废弃仓库作案，并在被利刃划开的胸口上留下了倒置五芒星的印记。
“下一个目标……是把黑说成白的律师。”
“那大概有一百万个。”
“这范围也太大了。”
下属们的回答让当事人一时语塞。笔名“Mr.Kill”的人面色苍白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作品。Phat撑着会议桌，指尖轻叩桌面，思绪回溯到前两起案件的受害者。凶手从绑架到动手，耗时三天。布置一个与《Nekros》漫画完全吻合的场景需要时间。
两起案件间隔极短——发现第一具尸体没几天，第二名受害者的失踪报告就来了。如果他的推断成立，此刻第三名受害者或许已经被抓走了。
“查失踪或失联的报案记录，职业是律师的。”
“……”
“时间范围从发现第二名受害者尸体那天起算。”
“收到。”
每天的失踪及失联报案超过一百起，其中大部分最终证明是当事人主动断联。从各辖区调来的卷宗并未按职业分类，房间里所有人不得不一份份翻阅——包括那个手腕还锁在桌腿上的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得随时可能爆炸。失踪的律师超过十人，全部落在令人担忧的时间框架内。Phat站在白板前，审视着经过筛选、可能性最高的那几条信息。
“我们没有时间了。”
“……”
“没有时间的意思是——没时间坐在这里挑挑拣拣，也没时间判断谁最有可能是目标。”
“……”
“名单上所有人，全部去找。”
“……”
“Din留守待命。Nop和Singh一组。”
“那警官你呢？”
忙了一整天，除了案情本身令人焦头烂额之外，还有对方灌输的那套“数字理论”挥之不去。每次Kay开口说出什么，命中率都高得惊人。Phat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决定在别人看来也许匪夷所思，但一向以直觉为准绳的他确信——
手铐从桌腿上解下，咔嗒一声锁上了自己的手腕。这个决定或许算不上深思熟虑，但绝不会浪费时间。
咔嚓！
“啊？”
“你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全天二十四小时。”
“然后呢？”
这对临时连体婴将手腕高高举起，悬在两人面前。另一个人显然还没回过神——而他也选择不多作解释。那双困惑又没能完全掩住的目光与他相对，他开口，说出了两人找到下一名受害者之前必须共同遵守的规则。
“一起走，一起吃，一起睡……”
“那……那要上厕所呢？”
“也一起。”
Kay 低头盯着将两人反扣在一起的手铐，神情苦涩。但这或许正是证明他清白的机会——被锁在这位督察身旁，他就有了一个全天候、无从辩驳的不在场证人。
“要是敢耍花招或者逃跑——”
“……”
“砰。”
三根手指并拢伸直，摆出一个状若枪口的姿势，瞄准了那个似乎永远在额头上挂着问号的人的腿。
“随便哪条腿……我会毫不犹豫地打掉它。”
“……”
“听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