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天是 Moth 的生日。

但 Moth 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日子。不过是每年都会到来、又都会过去的一天罢了。除此之外，许多人也许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置身朋友或家人之中，或者办一场庆生宴，可 Moth 偏偏认为，好的生日应该把一切都过得尽量简单，更要紧的是，他应该一个人待着。也许在重要的日子里独自度过，才会让人明白：真正对自己重要的，只有自己而已。

于是 Moth 给自己、也给身边的人定下了规矩……生日这天，谁都不准联系他。不许祝福，所有人都必须让他独自待着。

Moth 的父母了解也理解他的性子，所以昨天就已经打电话来祝福过了。Pun 也一样，两天前就请了饭、送了礼物。

即便如此，今天 Pun 还是发来了消息：

“生日快乐啊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在正日子祝你生日快乐，但……让我当个例外吧。”

这条消息让 Moth 不由得憋闷起来。不只是祝福本身，“请求当例外”这句话更让人想得很远，也说明 Pun 现在越界越多了。

确实，Moth 从对方的态度里已经隐约猜到有一阵子了：Pun 对他的心思早已超出朋友。这当然让 Moth 不自在，何况对方从来不肯承认，也不肯说破。

若换作别的朋友，Moth 大概早就当面逼问出个答案，然后干脆利落地断绝关系了事。可他对 Pun 却做不出这种事。作为 Moth 这辈子交过最好的朋友，Moth 不想像对别人那样狠心待他。于是他只能祈祷 Pun 自己下决心放下，让这件事以两全其美，不伤和气的方式了结。

但要指望这种事自己发生，恐怕不太可能。Moth 大概得赶紧做点什么。

Moth 曾以为前几天带 Pun 去见 Dean、演一出他开始对 Dean 有意思的戏，也许就够了。可从今天这情形看，显然还不够。

他大概还得把这出戏再演上一阵子，才能让 Pun 真的相信、真的死心。

Moth 决定再拨一次 IG 通话给 Dean。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毕竟上一回收尾得不太好看。但没办法，Moth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喂。”

对方还是接了。Moth 深吸一口气，问出口：

“有空吗？”

“没空。”

Moth 沉默下来。他知道此刻自己该说的是道歉，可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而 Dean 那边也知道自己该做的是把电话挂掉，但 Moth 主动打来这件事让他心底深处欢喜，装生气也装不了多久。

“干嘛啊？”

“好。“Moth 从 Dean 的语气里听出对方并没有气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于是跳过道歉这一步，直接进入更正经的环节，“规则是……我们想聊的时候才聊，想见的时候才见。但我保证，见了面会把时间说清楚，要待几个小时，不会再中途撂下人了。”

“这才公平了点。那打电话来是想干嘛？”

“不是你自己说想追吗？那就追啊。要追人得怎么做？”

Dean 愣了一小会儿，随后笑着说：

“今天有空吗？去约会吧。”

Dean 和 Moth 停在某家知名商场里一间互动游戏室门前。门口招牌上鲜艳的灯光闪烁着，映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笑声、鞋底磕地的声响，还有游戏音效不时从里面漏出来。Dean 抬头望着入口的招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万万没想到，由 Moth 出主意的第一次约会，会把他带到这种地方门口。对 Dean 而言，“约会”通常意味着餐厅、好看的灯光、轻柔的音乐，顶多是散散步拍拍照，让限时动态里的人生显得有趣一些。可眼前这项活动，看起来却非逼他实打实地出一身力气不可。

“就这个啊？你想做的事。“Dean 边问边斜眼瞟向 Moth，忍不住要给对方下个判断——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Moth 耸耸肩，一脸”这有什么难的”，眼神却分明是故意在挑衅：“我今天本来就要去运动。怎么……怕累啊？”

激将法对 Dean 永远有效。Dean 转头看向 Moth，方才的犹豫变成了不服输。

“哼，到底谁才该怕啊。”

像是被激得退无可退。

“拜托，我以前可是运动员。“Moth 微微扬起下巴，尽量把声音说得自信，尽管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炫耀一个不该炫耀的东西。

“真的假的，又是艺术家又是运动员。“Dean 故意把话尾拖长，像是在夸奖，可眼里闪闪发亮，让 Moth 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被调侃。

“对……全能型人才。“Moth 面不改色地回敬，但话尾的语气像是在强忍着不跟对方一起笑出来。

“什么运动？泰式棍剑（*泰国传统兵器武术，常在表演场合出现）吗？“Dean 立刻追问，表情像是在拼命忍笑，最后还是没能把那份乐趣藏严实。

Moth 终于笑出了声。Dean 忍不住暗自得意，本来只想让对方笑一下，结果换来一串笑声，这明摆着是赚了。

“看什么。“Moth 瞥了眼前的人一眼。Dean 摇摇头，笑着答：

“没什么。”

Moth 把脸转向游戏室的入口，像是不愿承认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比起初松弛了许多。

里头的活动室比 Moth 想的宽敞。黑色的地面被划成一格格发光的方块，两侧墙上排着许多彩色圆钮，像是大人的游乐场。音响里砸出快节奏的音乐，地上的灯光闪烁着不断变换位置，随后屏幕上跳出指令：两人要按颜色踩点，并在限定时间内伸手拍到墙上的按钮。

一开始 Dean 和 Moth 都一样懵。灯亮在左边，另一个人却往右边冲，好几次差点撞到彼此的肩膀。

“左边！“Dean 喊了一声，自己却踩去了右边。

Moth 立刻转头看他。

“那是右边。”

游戏不给人多少思考的时间。地面一格一格亮起，像是催着脚在毫无准备之下跟上。两人得短跑几步又急停，转身躲开红灯，蹲低去拍靠近地面的按钮，紧接着又要在下一拍里把手臂伸到极限，去按另一侧墙上的钮。

“上面的按钮！“Dean 喊道。

Moth 一跃伸手，正好拍中，转过头来喘着气说：

“你就不能提前一点说吗？”

Dean 每次自己踩错都要大声笑出来，只是那笑声里已经开始掺进喘息。

“抱歉，脑子处理不过来。”

Moth 还在努力维持面无表情，尽管汗已经沿着太阳穴渗出来，呼吸急促到得抿住嘴才忍得住。等游戏节奏一加快，两人便再没有余裕像最初那样端着姿态、留意措辞了。

“Dean，退后！”

Moth 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避开脚下即将熄灭的红灯。Dean 往旁边一个趔趄，笑了出来。

疲惫让两人之间某道墙壁一点一点地剥落，只剩下喘息的节拍、笑声、喊话指路的声音，以及几乎不必思考就跟上彼此的动作。本该令人心烦的一片混乱，反倒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节奏，两个人竟然出人意料地合拍。

门打开时，两人一同走出来，喘息声与外头的音乐混在一起。Dean 双手撑膝，低头把空气吸进肺里，像刚逃命跑了一段路。Moth 靠在旁边的墙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一张平静的脸，起伏得比平常剧烈的胸口却藏不住。Dean 的发际挂着汗珠，Moth 的衣服后背也微微湿了一片。即便如此，两人脸上都还挂着笑。

Dean 转头看向 Moth，忍不住笑出来，像是仍不敢相信这么一张冷脸也能玩得那样投入。Moth 装作不在意，眼神却明显比走进来时更亮。疲惫仿佛把原本用来对彼此设防的力气全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感觉：刚才那阵子真的挺开心，而身边这个人，也没有糟糕到需要那样提防。随后 Dean 朝下一个房间努了努嘴，Moth 一句怨言都没有地跟了上去。

下一个房间是合作多过竞争的游戏。室内的光暗了下来，只剩淡蓝色的灯线在地面和墙上流动。系统倒数的声音让两人不自觉地站得更近。Moth 专注地低头确认自己的落脚位置，Dean 却在那片昏光里偷看了对方的侧脸一秒——那抹连 Moth 自己都没察觉的浅笑，让 Dean 也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游戏一开始，两人便要交替换位、下蹲、闪避，还要同时伸手去拍好几处冒出来的符号。节奏越来越快，腿部肌肉开始发酸，手掌因为反复拍钮而发烫，两人的呼吸也不再和音乐踩在同一个拍子上。

“你去右边，我去左边。“Dean 飞快地说。

Moth 点头，没浪费时间答话。可灯光突然一变，他连忙喊：

“换！”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转身交错，肩膀与肩膀之间只剩一寸之遥。有一下 Dean 踩空，险些失去重心。

“喂！”

Moth 及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绿灯那一格，正好踩准。Dean 转过头想道谢，游戏的警示音却先响了起来。

“后面！“Dean 急忙提醒。

Moth 转身回去，及时拍到墙上的按钮。两人于是继续跑，而手却还相触着，比必要的时间多停留了片刻。

“可以放开了吧。“Moth 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轻，喘息未平，尾音也不太稳。

Dean 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赶紧松开。

“我这不是怕你摔嘛。”

疲惫让 Moth 没有力气像本该做的那样迅速把手缩回去，Dean 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找理由调侃对方。只剩下手腕上的一点温热，和必须彼此照应着走完这一关的脚步节奏。

屏幕跳出”通关”两个字的那一秒，Dean 第一个欢呼起来。

“过关了！”

可那声欢呼断断续续，因为还得大口把空气吸进肺里。他转向 Moth，下意识地举起手。

“我们做到了。”

Moth 盯着那只手看了半秒，像在犹豫，随后抬手拍了回去。

“谁说’我们’，明明是我在扛。”

掌心相击发出短促的一声，可那股回弹的力道却让两人靠得比预想中更近。肩膀撞着肩膀，呼吸还因奔跑而急促，淡淡的汗味混着对方身上的香水味，飘在一个近到无法假装没有感觉的距离里。Dean 微微一怔——他看见 Moth 就在眼前笑着。不是嘲讽的笑，不是维持礼貌的笑，而是真真正正、在人累到再撑不起任何架子时脱口而出的那种笑。

“你笑了。“Dean 的声音比玩游戏时低了许多。

Moth 像是这才察觉，笑意在半秒里凝住，随即把脸转向另一边。

所有游戏都玩完之后，Moth 把水递给正坐着喘气的 Dean。Dean 接过水解渴，看 Moth 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忍不住起疑。

“你都不累的吗？”

Moth 耸耸肩，没答。

“啧，不愧是当过运动员的。”

Moth 忽然笑了出来。

“笑什么。”

“看见汗了吗？“Moth 说着指了指几乎浸透衣服的汗，又把智能手表的表盘举给他看心率，“再看看心率。还用问我累不累吗？”

“那就是太会藏情绪了，累成这样都看不出来。“Dean 微微皱眉，“这么说，说自己是运动员是骗人的？”

“没骗你，我真的是运动员。不过……是地掷球（*源自法国的滚球运动，在泰国校园与社区中相当普及）运动员。”

Dean 皱起眉，Moth 却笑着慢慢讲了起来。

“我哪有本事玩别的运动。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几乎每个星期都感冒，晒太阳会中暑，淋雨过敏就发作。”

“现在看着挺健康的啊。“他捏了捏对方的上臂，“还有肌肉呢。”

“人不是长大了嘛。人生里算是弱点的东西，总得想办法改好一点吧？”

Moth 依旧笑着说。Dean 于是掏出手机拍照。Moth 一顿。

“拍什么。”

“难得看你笑一次，拍下来留着看啊。”

“夸张，我一直都在笑好吗。”

“‘一直’是几时的事？今天你笑够十秒了吗。”

聊到这里，Moth 开始察觉心里正生出一团奇怪的东西，而他还不想去细看它，于是决定换个话题。

“第一项活动是我选的，该轮到你选第二项了。你想做什么？”

Dean 做出思考的样子。这回轮到他来挑活动——在被 Moth 拖去出了一身力、远远超出他自己对”约会”的定义之后。Dean 想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让 Moth 立刻起了戒心的笑。

“笑什么？“Moth 问，Dean 却不答，只朝霓虹灯下一排色彩鲜艳的大头贴机努了努嘴。

“这边。“他说完便当先走了过去，姿态一下子自信起来，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盘。

几分钟后，Moth 和 Dean 就挤在一台花花绿绿的大头贴机里。气氛与方才的游戏室截然不同。Dean 低着头熟练地选拍摄模板，仿佛刚刚重新站回自己的主场；Moth 则抱着手臂看着屏幕，不太敢相信 Dean 挑的活动竟能”经典”——也就是老土——到这个地步。

“就这个啊？你想做的事，就只想得出这个？”

“怎么了，很经典啊。”

Moth 作势要付钱，Dean 却飞快地抢着扫码付了，还用身子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他抢。接着机器屏幕开始倒数，Dean 和 Moth 拍下第一张。Moth 僵着一动不动，Dean 只好转过头逼他笑。

“笑一个啊，不是说好约会吗。”

倒数的数字……十……九……八……

“约会又不一定要笑吧。”

“但拍照……就得笑……”

Moth 转头看着 Dean 的脸，像是还要再争，可屏幕上的数字仍旧毫不等人地往下掉。闪光灯眼看就要在面前亮起，Dean 还把脸凑得比必要的距离更近，那副欠揍的笑容仿佛在说他绝对逃不掉这张照片。最后 Moth 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嘴角扯上去，笑得僵硬，也毫无诚意。

“那种也叫笑？“Dean 忍不住笑出声，随即伸手轻轻捏住 Moth 的脸颊，把他的头掰回镜头方向。闪光灯当即亮起。于是第一张照片，就成了 Moth 拼了命挤出假笑、Dean 站在旁边笑得心满意足过了头的模样。

等重新开始倒数，Moth 立刻还以颜色。他转身抬手把 Dean 的脸推出画面，Dean 却笑着侧身闪开，害得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肩膀撞着肩膀，手臂无意间勾在一起。每当数字往下掉，两人就从抢镜头变成互相捣乱，谁也不肯让谁。有一张 Dean 自信地比出剪刀手，Moth 却面无表情地对着他；下一张 Moth 故意站着挡住 Dean 半个身子，Dean 就在闪光灯亮起前把脸从他脸颊边探了出来。

直到某一刻，两人同时换姿势却错了拍子。Dean 以为要往左边侧身，Moth 恰好转过头来，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刚才还响着的笑声同时僵在半空。Moth 猝不及防地抬眼与 Dean 对视，屏幕的淡粉色光映在两人的眼睛里，而机器仍旧浑然不觉地继续倒数。

闪光灯再一次亮起，可这一回谁都没来得及看向镜头。机器留下的，便不是原本打算摆的搞笑姿势，而是 Dean 和 Moth 站得太近的那一秒，目光仍停在彼此身上，方才互相捣乱留下的笑意，正一点一点淡成某种他们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一如既往，Moth 努力不去细看它。

这么做奏效了……Moth 把他和 Dean 的合照发到限时动态，随后发现 Pun 每一张都看了。这意味着 Pun 必然已经知道他正在和 Dean 约会……而且还是在生日这天约会——这是他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的日子。

这就等于变相地宣告：Moth 正把 Dean 当成一个特别的人。

但愿这一次投入能让 Pun 死心，重新用朋友的心态看待他。

那样他自己也就不必再硬着头皮去和那个疯子约会了。

Moth 翻看着自己发到限时动态里那几张与 Dean 的合照，忍不住想，任谁看了都一定会以为他和 Dean 在交往。他说不清是因为镜头恰好抓到两人靠得极近的那个姿态，还是因为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Moth 曾听说，那些痴迷于给人配对——不论是现实中的人还是想象中的人——的群体，总爱把”化学反应”（เคมี，直译自英文 chemistry，中文语境近似”CP 感”）这个词挂在嘴边。这话 Moth 听过许多回，其实并不太懂，有时甚至不信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可看着他和 Dean 的照片，他实在忍不住想：这大概就是那玩意儿吧。

疯了……在想什么疯话。

Moth 赶紧把那些无端飘远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把自己拉回现实：他不过是硬着头皮来跟 Dean 约会，只为了让 Pun 对他死心罢了。

而且是非常硬着头皮。

“你收着吧，我不要。“Moth 把大头贴机打印出来的照片还给 Dean。

“印了两份，一人留一份啊。”

Dean 亮出自己那份。Moth 只好不情不愿地接过另一份。过了一会儿，Dean 问：

“还想做什么吗？”

“想不出来了。“Moth 收起手机，心想今天这个结果应该够了，“直接回去吧？”

“什么啊，刚刚是谁答应说，要待在一起就会给足时间的？”

“都待了快六个小时了吧？还不够多吗？”

Dean 还来不及回答，那一刻他的手机就来了消息。Dean 举起手机，笑着打字回复。Moth 见状叹了口气，心知 Dean 大概是在跟哪个暧昧对象聊天。随后 Dean 抬起头对 Moth 说：

“朋友约我去老地方。”

“真的是朋友？”

“当然，朋友啊……怎么，吃醋了？”

“没有。既然有别人约你续摊，那就去吧。就在这儿分开，拜拜。”

Moth 朝 Dean 挥了挥手，转身就走。Dean 却冷不防冒出一句：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

Moth 一顿，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上心啊。你认识新的人的时候，不会去打听人家的生日吗？”

“不会。”

“那就不用打听了。我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号。”

“跟我说干嘛，我才不会送你礼物。”

“我又没要。“Dean 笑了笑，“那到底怎么说？好歹是生日，急着回去一个人待在家里？不觉得压抑吗？”

“怎么，生日就不能想跟自己待着吗？告诉你，我一个人过生日过了十几年了，也没见死掉。”

“那今天为什么出来跟我待着？还不是因为寂寞。”

Moth 一顿，没有回答，因为知道答了也没完。Dean 耸耸肩。

“随你吧。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要是想回去把自己闷在小房间里，那就随你。”

“谁说我要回房间了。”

Dean 一怔。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总有本事让他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