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房间里，Moth 慢慢把门带上。原先那份寂静又一次将他围拢，只是这一次，它不再和从前一样了。唇上像是还留着 Dean 的痕迹，心跳也仍旧没能从电梯前那一幕里回到原来的节拍。即便如此，Moth 很清楚，让他决定向对方开出那个条件的，并不是慌乱，而是某种比慌乱沉得多的东西。
思绪一点点倒回几天前他和 Pun 的那场对话。那时他只是想问清楚，Dean 的事会不会让 Pun 更难受一些；可话说出口时，他听见的却是自己比预想中更明显的犹豫。有意外，有困惑，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他到底该不该让它走这么远。
“你不介意吧……我跟 Dean 那家伙走得近。“那天他这样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尽管努力装作没在意。
Pun 沉默了一瞬，答得倒轻松：“有什么好不介意的？反正你也不会当真的，对吧？”
那句回答让 Moth 怔了一下。Pun 便接着说下去，语气与其说是评判，不如说是看透。
“像 Dean 那种见谁撩谁的人，跟你这种谁见了都会喜欢的人，本来就一定会擦出火花。可关系这种东西，比火花长多了。你也清楚吧，Dean 那样的人，不是能跟你长长久久过下去的。”
“你说的长长久久，是多长？一辈子？“Moth 像是在抬杠，心底却真的想知道答案。
“就你跟 Dean 这情况，我看能超过七天都难。”
记忆的画面渐渐淡去，Moth 重新站回自己的房间里，同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交往二十一天”这种荒唐事，为什么会被他当成条件抛出去。那并不只是一道谨慎推进关系的程序，而是一段他认为足够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 Pun 相信，他跟 Dean 不是玩玩而已。如果 Pun 看见他肯这样连着和 Dean 交往那么久，或许就终于肯信他是认真的，也终于能真正从他身上收心。
可再往细里想，心却在那个数字上绊了一下。二十一天，跟 Dean 那种疯子在一起，一点也不短。何况这段关系本就起于一件疯事；何况他自己甚至没把握，能不能一路管住自己的感觉。
Moth 盯着手里的手机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点开 Dean 的聊天框，打下一行新的字。
改主意了 就十天吧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像还在理智与恐惧之间摇摆，最后终究还是按下了发送。
Dean 进门时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 Ten 的视频通话，Ten 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透出来。他胡乱蹬掉鞋子，径直走进卧室，脸上摆着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我已经让 Moth 那家伙喜欢上我了。接下来你能不能把 Pun 医生追到手，就全看你自己了。“Dean 说得笃定得过了头，仿佛只要声音够大，连他自己也能信。
Ten 在屏幕那头眯起眼睛：“你确定他喜欢你？”
Dean 耸了耸肩，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都亲上了。这算不算喜欢？”
“行，那就好。但你别急着把人甩了啊，给我点时间去追 Pun 医生。“Ten 当即叮嘱，语气比平时认真。
Dean 一屁股坐到床上，叹了口气，像个被硬拖进自己开的局里的人：“别拖太久。我不知道我能忍他那毛病多久。什么鬼人啊，规矩多得要死。我都答应帮你了，你也把我那份活儿改了，客户还等着呢。”
“行，就这样。“Ten 一句话切断话头，通话结束。
Dean 把手机放下，还没搁稳，屏幕又亮了起来，Moth 的消息弹了进来。
改主意了 就十天吧
Dean 看完，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最初他打下的是：
怎么 怕等不下去了？
可回头再读一遍，他却顿住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他把那行字删掉，重新打了一句。
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吧
发出去之后，Dean 把手机丢在桌上，可 Moth 留下的那点感觉却迟迟不肯安静。他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像往常那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那张和 Moth 拍的大头贴拿起来，只看了一瞬，照片里，Moth 僵硬的笑和他自己那副得意过头的表情都还完完整整地在。但 Dean 没允许自己再多看一秒。他只是把照片扔回抽屉，仿佛那不过是又一件不值得好好摆放的小东西。
那张照片落下去，压在里头层层叠叠的许多张上面。有的来自大头贴机，有的是拍立得，有的照片里笑着的人，Dean 曾经与之并肩站过、搂过肩，也曾摆出一副”这一刻重要得值得留下”的神情。可最后，每一张都悄无声息地终结在同一个抽屉里。没有相框，没有上墙，没有哪一张能得到比别的更特别的位置。
Dean 并不确定 Moth 是怎么看他的。但对他而言，Moth 也不过是又一个从生命里路过的人。只是这一个比寻常人更疯一些……所以才稍微特别了那么一点点……仅此而已！
第一天……
Moth 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冰浴店。这家店 Dean 在网红朋友的测评里见过，却一次也没踏进来过。大概是因为他不是走健康路线的博主，所以从来不是店家挑选的对象；而即便作为客人，Dean 也不属于目标人群——这类活动他压根提不起兴趣。
要不是 Moth 约他，他是不会来的。
这地方看上去是为了让身体静下来而设计的：水汽的凉意，消毒水散出的洁净气味。可 Dean 心里却随着 Moth 迟迟不现身而一秒比一秒燥。他把包塞进储物柜，用力比必要的大了那么一点，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说出来的话和周遭气氛全然不搭。
“人呢？什么时候到？又要放我鸽子是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声音的主人也正好走到了这个嚷嚷的人背后。Moth 手里同样贴着手机，眼睛却平平地看着对方的后背。
“这不到了吗，嚷什么？”
Dean 转过身，看见 Moth 一脸没劲地站在面前，便挂了电话，还故意抬起手腕看表。尽管对方也不过晚了几分钟，摆明了要责怪。Moth 长长叹了口气，替自己开脱：“出租车走错了。”
“自己约的人，还好意思迟到。”
对方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却见不得他这样冲自己发脾气，Moth 心里不痛快。
“念什么念，不是说好轮流一人挑一天想做什么吗？”
规矩上确实没得辩，Dean 只好摆出一副认命的脸。
“知道，我记得。可我不懂为什么非得来这里。”
“想试试啊。看那么多人来，你不好奇？”
Dean 在喉咙里含混地哼了一声，像是不愿承认，动作上却已经不情不愿地脱起了上衣。
他脱得很快。Moth 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滞在那片背上——比想象中要薄一些，肌肉的线条却清清楚楚。Dean 的胸膛并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炫耀的厚，而是恰到好处地紧实，纤瘦底下藏着分寸刚好的力气。Moth 没来得及防备，这具赤裸的上身能把他心里搅得多乱，直到它把他拽回前一晚电梯里的那几秒钟：他的身体被一把揽进怀里，眼前这片紧实的胸膛曾贴着他的胸口，那双青筋分明得像纹身一样的手臂曾环着他、抚过他的腰臀，还有那两片丰润的唇……曾微启着含住他薄薄的唇。
那些记忆回涌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拦。Moth 慌忙别开脸，心跳却早已经乱了一拍。Dean 恰好把这反应看了个正着，脸上便一点点浮起了一个欠揍的笑。
“喂，都说了去冲澡。”
“知道了。”
“知道了就脱啊。”
Moth 猛地转回头瞪他，脸上那副表情介于恼火与害臊之间，分不清是哪一种。
“等下就脱，你看什么看。”
Dean 又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里的挑逗是刻意的。
“看回来啊。刚才不是你先看我的吗？”
“我没看，只是眼睛没闭而已。”
“是吗？那你脸红什么？”
“你他……”
Moth 想骂，骂不出口。于是他换了个方向，选择用行动反击。当即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通身极白又极细腻的皮肤，从颈项、肩线一路到腰际，干净得让人忍不住看第二眼。可那并不像 Dean 先前误以为的那样单薄，恰恰相反，皮肤底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得足以说明这人把自己照料得有多好：肩形漂亮，手臂紧致，小腹上还能看出一层浅浅的起伏，和他那天亲手触到的分毫不差。
“满意了？”
Dean 把口水咽了下去。不能否认，当亲眼看见对方的身形，再配上那两片曾被他尝过的淡粉嘴唇，身体的反应几乎立刻不受控地涨了起来，逼得他只能把视线挪开，硬生生把它按下去。
“你快点吧，不然时间要用完了。”
Dean 抓起毛巾走进浴室。Moth 望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开自己的柜门，心跳仍旧比平时快。他试着靠收拾东西、换衣服把神智拉回来，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眼前这项活动应该够冷，冷到足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镇下去。
可等两人换好衣服、隔着冰水缸对坐下来，那份彻骨的冷却并没有像该有的那样，把他们心里的东西镇静下来。湿透的泳裤贴着皮肤，寒意顺着小腿一路咬上来，肌肉全都僵着。即便如此，Dean 和 Moth 还是都装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模样，尽管两人之间的沉默里，仍旧淡淡地残留着方才那阵骚动的痕迹。
“新手的话水温在十到十五度。我先给两位计五分钟，撑不住就说一声。”
Dean 开始明显发抖，却还硬撑出一副全在掌控之中的样子；Moth 则坐得纹丝不动，呼吸又慢又深，看着叫人来气。
“撑不住就别硬撑。”
Moth 瞥了一眼开始发抖的 Dean，嘴角挑起来，出言相激：
“比一场？看谁泡得久。”
“赢了有什么？能再亲一次吗？“Dean 半点不肯落下风。
“你先赢了再说。”
两人静静对视，谁也不肯让谁。寒意一寸寸咬进身体的每一处，逼得人不自觉地把呼吸吸得更重，可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Dean 肩膀开始发僵，还硬撑着笑；Moth 依旧坐得笔直，一脸不为所动。然而没撑过几口气，他的脚尖就开始绷紧，嘴唇抿死，细细的颤抖顺着手臂一路爬上来，压也压不住。
“撑不住就认输呗，硬撑什么。“Dean 嘴上逞强，声音却在抖。
“不。”
“至于这么不想亲吗？前两天明明是你先动的手，还咬得我嘴唇差点破。”
“我只是不想输而已。”
“其实光是接吻也不够啊，反正都亲过了。奖励换成比亲更进一步的，行不行？”
Moth 眯起眼看他，一副早看穿了的样子。
“那改成揍人吧。谁赢了就揍对方一拳。”
“哇，边做边揍，超辣的，冰水都要烧起来了。”
Dean 笑得太挑衅，挑衅到 Moth 真想开口骂人，可越咬越深的寒气已经让他没力气反击长句了。最后他索性掬起一捧冰水，兜头泼在对方脸上。水花碎在 Dean 皮肤上的声音，恰好和计时器响起的声音撞在一起。缸里的气氛像是被这一下顿住了——紧接着，Moth 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皱起眉，一只手死死按住大腿，像那处的肌肉突然绷得叫人受不了。
“哎哟……抽筋……”Moth 的声音比平时低，可配上那张骤然绷紧的脸，真得足以让 Dean 的心猛地一坠。
“喂！怎么了？哪里疼？”
Dean 忘了冷，忘了比赛，甚至忘了自己是要赢还是要输。他猛地从缸里站起来，冰块随着动作哗地晃开，人已经快步跨了过去。问话短得比平时还促，眼底那份慌张却真得藏不住。
Moth 抬眼看了他一瞬，那张真真切切慌了神的脸，随后按在大腿上的手便一点点松开。方才那副痛苦的神情几乎立刻褪尽，只剩嘴角微微翘起，是那种藏也藏不住胜利的弧度。
“咦，你站起来了？那你就输了。”
Dean 僵在缸沿。心口刚刚涌满的那点担心，像是被一盆比缸里更凉的水又泼了回来。他抱起手臂，看着对方，不敢相信。
“你耍我？”
“用运动员的话说，这叫战术，不算犯规。“Moth 面不改色地回答，还刻意在水里活动了几下腿，让 Dean 看清楚，一点事都没有。
Dean 愣住了。他没有像 Moth 预料的那样嚷起来。那双向来漾着玩闹亮光的黑眼睛，忽然一下沉静下去，深得看不见底。随后那道瘦长的身影转过身，一声不响地走开，把 Moth 和他的胜利一起留在了原地。
两人回到储物柜前换衣服。冰水的凉意还黏在皮肤上，可比那更凉的是 Dean 那张平板板的脸。Moth 看着心里发烦，压了压情绪才开口。
“要是因为输了生气，那你该气你自己，不是气我。”
Dean 没吭声。Moth 更来气了。
“玩游戏而已，耍点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你是说拿别人的感受开玩笑很正常？”
Moth 顿住，眉头拧到一起，没听懂。
“感受……什么感受？”
“担心啊。”
Dean 几乎没经过思考就把这两个字砸了出来。那句回答让 Moth 愣了片刻。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冲着说话，更不习惯的是，自己竟然被谁担心着。
“那为什么要担心。”
这句反问，才是真正让 Dean 僵住的那一句。不是因为答不上来，而是因为他不明白，Moth 怎么问得出口。
“算了，去他妈的。其实像你这种人，不作弊也照样赢。冷血成这样。”
Dean 走了出去，把 Moth 一个人留在原地叹气。“冷血”两个字戳中了他心里的某处。旧的画面不受控地回涌上来：那些年情人节里许多人送来的玫瑰，被他随手扔到地上，散了一地；还有他自己，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之后，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公寓里，一言不发。
同样回来的，还有 Pun 的声音，在记忆里轻轻飘着。
“有时候啊……别人想给你的那点好意，你就那么收下也没什么。真的没那么难，兄弟。”
Moth 又叹了一口气。记忆散了，Dean 留下的那份沉甸甸的东西却还没散。
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收在一层阴霾里。Moth 本来什么都没期待，却也没想到，对方竟真能以”约会对象”的身份把他惹得这么烦躁。可无论好坏，这场棋，Moth 都还得硬着头皮走满十天！
第二天……
Dean 坐在酒店自助餐厅最里面的长桌旁等 Moth。那张桌子对两个人吃饭来说大得毫无必要，椅子沿着桌沿排开，将近十把。
没过多久 Moth 走了进来，视线第一时间停在桌子的尺寸上，疑惑几乎立刻爬上脸；而 Dean 回望过来的眼神里，情绪其实也差不多，只是着眼的点不一样。
“又跟往常一样迟到。”
“才五分钟。是你来得太早。倒是这个，为什么坐这么大一张桌子？”
问题还没等到答案，Ohm 和 Boom 已经端着盘子走了回来。两人打招呼打得自来熟，熟到 Moth 几乎接不住。
“你好……是 Moth 吧？我是 Ohm，这位是 Boom……我们俩是 Dean 的朋友。”
“啊……”
Moth 还没把话组织好，Dean 的手机就热闹地响了起来。他立刻接通，一边朝店门口方向挥手。
“喂……最里面那桌，我在挥手呢……”
Hun 带着一脸大大的笑走进来。“抱歉来晚了，路上堵得要命。”
Dean 转过头，飞快地介绍：“这是 Moth……这位是 Hun……”
“哦——原来是他……”Hun 把尾音拖得很轻，目光从 Moth 的脸一路落到他那副安静的姿态上。眼底的光只闪了一瞬，却已经足够让 Moth 察觉：对方并不是刚刚才把他当作陌生人认识的。“你好啊 Moth……我饿了，可以直接去拿吃的了吧？”
Hun 说完就走开了。Moth 转过头凑近 Dean，压低了声音，不满已经藏不严实。
“这是什么情况？不是两个人吃吗？”
“别这样嘛，都是朋友。”
Dean 话音刚落，又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挥手。
“Jo 哥……这边这边……”
Jo 带着两三个朋友走进来，互相介绍的声音立刻热闹起来。Moth 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发懵，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生气，还是干脆接受一个事实：Dean 嘴里的”约会”，和他嘴里的那个词，也许根本不是同一个词。
桌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坐满了每一个位子。说话声、笑声、刀叉碰在盘子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刻不停。Dean 显然完全处在属于自己的场子里：他隔着桌子和这个说、和那个聊，接梗、抛梗，跟所有人一起笑，自然得毫不费力。Moth 却只是静静坐着，像误闯进一座满城人都眯着眼的城池，偏偏自己怎么也学不会眯眼。
他把视线转向另一边，看见 Ohm 和 Boom 正互相喂着吃东西，自然到桌边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Moth 反倒更不自在了。别人的笑容看上去都那么容易，容易到让他觉得自己是混进来的异物。
坐在对面的 Jo 注意到 Moth 几乎没动过食物，便把盘子往这边递了递，神情友善。
“Moth……要来点鸡肉吗？很好吃的哦……”
“不用了，谢谢，我等下自己去拿。”
“那我要，Jo 哥，谢谢。“Hun 笑着插了进来，把自己的盘子递过去，替他接下了这份好意，一点也没多想。Jo 笑了笑，转而给 Hun 夹菜，Hun 顺势就把话头接下去，一切又流畅地淌了起来。Dean 朝 Moth 这边瞥了一眼，可周围的对话很快又把他拽了回去。Moth 轻轻叹了口气，不太确定自己继续坐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 Moth 任由自己成为这片热闹中间一个安静的点、桌边的话音仍旧不断流淌的时候，Dean 那只修长的手掌伸了过来，在桌下静静握住了他的手。那一下触碰让 Moth 怔住。他不确定自己该怎么看待这份在他最不自在的时刻插进来的温度——好像 Dean 始终知道他就坐在这里；可与此同时，它又让他更觉格格不入。因为 Dean 仍旧兴致勃勃地扭头和朋友们说话，笑着，接着梗，答着话，仿佛握住他的手不过是一件顺带就能做完的寻常事，不必向任何人宣告，也完全不需要把目光从自己的世界里挪开哪怕一瞬。
“我去下洗手间。”
Moth 不动声色地把手从 Dean 掌中抽了出来，没等回答便离了席。身后的笑声仍旧不断，可越是往外走，那些声音反倒越是把他胸口衬得空落落的，怪异得很。
Moth 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凉水从指尖淌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正好和刚要进来的 Ohm、Boom 擦身而过。两人朝他笑了笑，Moth 也出于礼貌回以浅浅一笑。可沿着走廊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住，想起手机忘在洗手台边上了。Moth 抿了抿嘴，恼自己粗心，转身折了回去。
还没走进去，Ohm 和 Boom 的声音就低低地透了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门口。
“Dean 新’聊’的那个长得挺可爱的，就是有点闷。”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还有点高傲？”
“可能还不熟吧。”
“艺术家那种调调？”
Moth 闭了一下眼，然后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Ohm 和 Boom 看见他，都轻轻一惊。Moth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像什么也没听见。
“手机忘了。”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神色仍旧平静，可某种被压住的东西正在胸口一点点变沉。Moth 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洗手间，把 Ohm 和 Boom 留在身后的沉默里。
回到桌边时，说话声依旧和先前一样响，可他觉得自己离所有人都比先前更远了。Dean 一转头看见他，没顾上看清对方的脸色，张口就说：
“刚才大家说好了，今晚续摊去 MANIAC。”
“我不去。今天累了！”
Moth 的语气比他本意要硬得多，仿佛整顿饭里憋着的所有不自在，都随着这句话不小心漏了出来。桌边的笑声断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转向他；而 Dean 回望过来，一脸茫然，像还没跟上这股不快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至于 Moth 自己，站在那片突如其来的安静中间，他也全然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 Dean，气眼前这局面，还是气自己竟答应来做这种荒唐事。
还剩整整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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