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th 拉开窗帘，让清晨的日光淌进房间。他站在那片光里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比前几天笃定得多，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不再让恐惧和茫然把自己钉在原地。过去有太多次，他总能替自己找到借口，好绕开那些心里明明清楚该做的事。但今天，至少今天，他是真的想重新开始一次。
Moth 把画布框拖到房间中央，仔仔细细铺好防污的地布，又把颜料管、画笔和调色盘一一排在手边。这一整套动作看上去像某种小小的仪式，重新走回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世界。他对自己说，是时候拿出胆子去做该做的事了。然后伸手取过画笔。
可笔尖刚悬到那片雪白之上，他就僵住了。脑子里本该浮现的画面空得吓人。早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底气，一点一点漏了出去。Moth 就那样坐着，一坐好几分钟，任由房里的安静一寸寸胀大，直到眼前那块画布显得比先前更洁白，也更遥远。也许重新开始，远比他一直告诉自己的要难。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画得不好，是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画什么了。
几个小时过去，画布上依旧只有零星几笔颜色，散乱得像抓不住方向的思绪。Moth 绷着脸看了半天，最后暂时认输，拨通了 Pun 的电话。铃声没响几下那头就接了起来，语气听着像是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把一切猜了个透。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那头一安静，Moth 立刻开口。还待在诊所的 Pun 轻轻叹了口气，那种熟门熟路的叹法，“指哪方面？感情，还是画画？”
Moth 几乎是抢着顶回去：
“画画啊，我打来是问工作的事，又没问 Dean。“话出了口他才顿住，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Dean 这个名字是自己先说出来的，“我就随口提一句 Dean 追过我，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到底要不要跟他在一起。“Pun 不咸不淡地问回来。Moth 噎了一瞬，声音硬了几分：
“我说了我讲的是工作。”
“还没完啊？“Pun 开始不耐烦了，“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别想那么多，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跟着感觉走不就行了。”
”……我就是怕画出来不好。“Moth 承认得很轻。那句话听着像在说画，可他心里清楚，它碰到的东西远不止一幅画。Pun 沉默了一会儿，一句戳到点上：“这个’不好’，只指画呢，还是把你跟 Dean 之间那个不清不楚的状态也算进去了？”
“Dean 根本不在讨论范围里好吗！“Moth 差点吼出声，“你干嘛老往那边扯。”
可越是否认，他就越清楚，Pun 并没有全说错。
Pun 没再把他往墙角逼，只是语气认真了些：
“不管哪件事，想太多都帮不了你。你就是得先动手试试，试了才知道行不行。光在那儿担心，你就会一直卡在原地，一辈子。”
这话让 Moth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像个想逃开真相的人那样换了话题：
“想喝酒。今晚有空吗。”
“我跟 Ten 约好了。“Pun 的回答很短，短得让 Moth 一怔。某个念头不由分说地挤进来，顶掉了工作的事。他直接问出口：
“你跟 Ten，现在是认真的了吧？”
“认真啊。“Pun 答得毫不犹豫，“我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他停了半拍，又用那种一如既往看得穿 Moth 的语气问回来：
“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疙瘩？”
Moth 顿了一下，赶紧否认，像是怕对方误会：“没有，我没什么疙瘩。”
可 Pun 太了解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去。“有话直说吧。”
Moth 静了片刻，犹豫着该不该讲，最后还是决定拿出他自己所谓”最实在”的那一面：
“我就是觉得……你是不是决定得太快了点。跟 Ten 认真到这个地步。“他停了停，像是知道接下来那句不太好听，但还是说了出去，“再多挑挑，你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那头沉默得让 Moth 开始心虚。
“喂，我道歉啊，我不是看不起 Ten。“他急忙补上。一句本想说得好心的话，出口反倒像在贬低 Pun 选中的人。可 Pun 的回答比他想的要平静得多。
“没事，我懂你想说什么，Moth。但对我来说，要判断 Ten 够不够格当我男朋友，我不是得先让他当上我男朋友，才知道吗？”
“我跟他可能还得花点时间互相磨合。“Pun 说得很平常，“但他现在让我过得挺开心的。这样就够了。”
这个回答让 Moth 安静下来。悬在心里的那点担忧慢慢松开了。他是真心替朋友高兴。
“行，那你去陪你的 Ten 吧，我不烦你了。“挂断以后，他还盯着手机屏幕坐了一阵，才转头去看自己那块毫无进展的画布。
那天傍晚，Moth 终于让 Dean 把自己从房间里拖了出来。两人挑的小酒馆不算吵，说话听得清，只有音乐轻轻垫在底下，暖色的灯光足以让人松一点。Dean 手里握着酒杯，Moth 那杯却还原封不动地立在面前，像桌上的摆设。他只顾用指尖去拨杯壁上的水珠，脸上还挂着房里那块画布留下的紧绷。
“百分之十都还没画到呢。“Moth 抱怨了一句，那语气像是想拿自己的失败开个玩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Dean 瞥了一眼他的杯子，故意往他跟前推了推。
“喝一口吧，不然我要喂你了。”
Moth 抬眼看他，方才还写着厌烦的眼神里冒出一点挑衅：“有本事你就喂。”
Dean 立刻挑眉，坏笑一点点爬上嘴角。
“普通地喂，还是特别地喂？“这一问把 Moth 逗笑了，可他还是把酒杯推得离自己更远，“特别的不行，稿子没完。”
Dean 看着他那副样子，刚才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看得很清楚，Moth 不是在闹着玩地焦虑，而是胸口压着什么东西，压到连喝一杯酒都觉得有罪。他把自己的杯子放下，用比平时认真的语气问：
“这活儿真有那么重要？就是说，如果做不出来，你就得不认自己是画家了？”
Moth 沉默了很久，最后只答得出一句：
“不知道。但我想做到。”
答得很短，可 Dean 竟意外地听懂了它的分量。于是他没有正经安慰，选了逗人：
“你一焦虑起来，知不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可爱？“话刚出口，一看 Moth 猛地转头瞪来，他赶紧举手替自己挡了一挡，“好好好，就是可爱得少了一点点，行了吧。”
Dean 靠回椅背，眼神比嘴上软得多。“这样，明天有空吗？”
“怎么可能有空，画还没画完。“Moth 答得不假思索。Dean 便朝他点了点下巴，一副看穿了的样子。
“那你光坐在画框前面就画得出来了？“他停了停，像真的在替对方找出路，“那明天我过去陪你也行。或者你要我帮忙找什么，说一声。”
Moth 定定地看了他很久。Dean 眼里那股热切，让他绷了一整天的心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他知道 Dean 是真心想帮忙，他心里也有一部分想就这么靠上去、靠着那份好意歇一歇。可越是想到房里那块空白的画布，他就越清楚——这件事，没有任何人能替他解决。
“谢谢你想帮我。“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挑过，“但这件事……我大概真的得自己来。”
Dean 静了一瞬，那个早就备好的笑挂在嘴角，落不下去。Moth 看见了，心里更过意不去，却还是硬着声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能不能……先隔开一阵子。”
这句请求出口时比他想的还轻，可分量重得足以让 Dean 立刻抬起头来。Moth 赶紧解释，像怕对方会错了意。
“不是不想见你。是我得先专心把画画出来。你要一直在旁边，我怕我只会一个劲儿往你身上躲，到最后自己的问题一件也没解决。”
Dean 安静地看着他，方才那张写满干劲的脸，一点一点黯下去，遮都遮不住。他显然一点也不接受这个请求，拒绝的话几乎就要冲出口，可 Moth 的眼神认真得让人没法装作没看见。那不是推开人的眼神，那是一个人在讨一块地方，好让自己站稳。
于是 Dean 慢慢把那点委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尽管应声比平时涩。
“好。“他说，然后勉强笑了一下，很淡，“你要是想这样，我就不打扰。”
他停了停，声音比刚才更软：
“但要是真的很累，别忘了我还在这儿。”
Moth 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可 Dean 这句回答让他胸口那股闷意松了一些。至少这次开口讨一点空间，并不意味着要把 Dean 从生活里划掉。
那天夜里，Moth 回到画布前，怕的还是一样多。只是这一次，他愿意承认，害怕本来就是开始的一部分。
被 Moth 要求拉开距离之后，Dean 一个人待着，寂寞得受不了，又没兴致跟那帮朋友出去泡夜场，偏偏 Ten 还整天黏着男朋友。于是 Dean 索性决定回外府的家。
他晚上十点上路，到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老屋比记忆里更安静，客厅前头的灯还亮着，爸爸躺在沙发上睡得什么都不知道；还没睡的妈妈快步迎上来抱住他，嘴里一边念叨：“怎么不等天亮再开？半夜三更开车多危险。”
“不想堵车嘛。“Dean 松松地回抱住她，“那妈你怎么不睡？“妈妈看他一眼，像是这问题根本不该问。
“等你啊。担心。“这四个字让 Dean 安静下来。
他转头去看还在电视机前睡得人事不省的爸爸。妈妈瞧见有蚊子在他脸边打转，赶紧过去挥开，又轻轻推醒他，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爸爸赶回房间去睡。
爸爸带着一脸困意回头看了 Dean 一眼，Dean 便点点头，附上一个很淡的笑。见爸爸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他赶紧找台阶开溜：
“妈，我先去睡了。“妈妈疼爱地朝他挥挥手。
“去吧去吧，睡吧儿子。明天起来吃妈做的饭啊。”
与此同时，Moth 还坐在自己房里的画框前。画布上的颜色比第一天有形了些，他正一层一层专心上色，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Moth 拿起手机，看见 Dean 发来的消息。
——回外府的家了
Moth 有点意外。他打字回过去：
——去几天，哪天回
Dean 那头，上楼进了房间就一脸没劲地把自己扔到床上。那只小行李箱还立在门边，像他确实已经到家了的证据。他拍下来发给 Moth。
——到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出下一句，删掉，重打，来回好几遍，最后还是按了发送。
——能打电话吗
Moth 把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脸上的犹豫写得很明白。他想听 Dean 的声音，可一看向面前的画布，就知道这会儿要是接了，刚回笼的专注很容易又散掉。最后他只简短地回了一句：
——先别吧
Dean 看完，把自己往床上摔得更重了些。失落涌上胸口，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缠。他只是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个条件。而 Moth 又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心里说不上来地觉得可惜，才把手机倒扣下去，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回眼前那块画布。
这一次回到那个叫作”家”的地方生活，让 Dean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身上的安静。那份安静，从前一直被音乐、灯光，以及那些亮一下就熄掉的浮浅关系盖着。他一度认定，当个普通人就等于无聊，无聊到没人愿意记住。可这趟回家，却一层一层把那些壳从他身上剥了下来，剥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供炫耀的 Dean。而或许……那才是最真实的他。
那些壳并不是一夜之间掉光的，而是随着家里那种慢吞吞的节奏，一点点变薄。清晨的鸡叫、雨落在叶子上的气味、妈妈做的菜的味道，全是 Dean 从记事起就熟悉的东西，是他生来就带着的那种生活。只不过曾经他嫌它们太无聊，才一路跑去追音乐、追灯光、追多到足以盖住心里那片安静的人群。可当他重新坐回这些老节奏之中，他才明白：可怕的也许不是平凡的日子，而是当他手里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躲的时候，那个直面自己内里那片空的自己。
他的日子就在同一个节拍里慢慢过去。早上跟妈妈骑车去市场，一路经过稻田、水渠，和沿途池塘上懒懒漂着的水葫芦；白天有时去 Duean 姐的咖啡馆帮忙，有时就在店门口碍手碍脚地坐着；傍晚一家人在浅黄的灯光下吃饭，听妈妈抱怨青菜涨价，听爸爸在晚间新闻里轻轻咳嗽；到了夜里，是蟋蟀的叫声，而不是酒吧里那种沉甸甸的贝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人会因为他干了什么疯事而鼓掌，也没有任何刺激到值得拿去跟人说的桥段。可偏偏就是这份”什么都没有”，一点点把他生命里某些内核的东西拉了回来。
无聊透顶的日子。但在这份无聊里，每样东西反倒都有了重量，有名字，有清清楚楚属于它的位置。在这里，他是家里的儿子，是 Duean 姐的弟弟，是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记得他是怎么长大的叔伯姑婶的侄子。不是那个网上认识他的人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一个真正认识他的红人，也不是那个进进出出别人生命如同儿戏、到头来对谁都不重要的人。
而当”想念 Moth”一点点渗进每一天固定的节奏里，Dean 也开始明白，这种感觉跟他从前经历过的那些浮浅的心动完全不一样。它不会让他想要逃开平凡；恰恰相反，它让他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平凡。想要每一天都有一个可以回去找的人，想要醒来时知道夜晚的终点不在灯光里、不在音乐里，而在那个会被自己一遍又一遍抱着睡、抱多久都不腻的同一个人身上。而 Moth 说不定，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种”无聊”。
Dean 想跟 Moth 拥有的那种爱，不必像他从前扑上去的灯光那样亮得晃眼，也不必像 Moth 从前用来证明自己的作品那样宏大。它或许只是两个人都曾经害怕过的那种平凡——在那种平凡里，Dean 不必把自己弄得多有意思才配被爱，Moth 也不必画出什么好到足以入谁的眼的东西。这种关系在别人看来或许无聊，可对他们来说，那是一个人可以做自己、不必逼着自己比从前更亮的地方；也是另一个人可以把心放下、不必完美的地方。
在老家的这些天，Dean 沉淀出了许多东西。
但这一切真正的意思其实是……
Dean 想 Moth，想得要疯了！
Moth 身上有什么东西，随着画布上最后一层颜料彻底干透，一起变了。他没有立刻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这一幅，跟他从前的画都不一样。
过了好一阵，Mes 才转过头来对他笑。那个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可里头有些什么，让 Moth 觉得对方还有话没说出口。
“很好啊 Moth，你的技法准了很多。”
Moth 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完。“沉默这么久，就说这一句？Mes 哥你直说吧，我受得住。”
Mes 轻轻笑了一声，像是被逮个正着。
“别多想嘛 Moth，哥不是觉得它有什么可挑的。只是……哥没想到你会画这样的东西。“他又回头去看那幅画，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更柔，“咱们这位，可浪漫多了啊。”
“浪漫”这两个字让 Moth 也重新望向自己的作品。画布上是一段夜里的河岸，笔触晃动而模糊：城市那一侧的灯火在水面上碎开，散成金色、橙色和淡紫，像一段迟迟不肯安分下来的记忆。那些光底下，是两个并肩坐着的人影，模糊得看不清面孔，却又近得足以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沉默不是疏远。颜色层层叠上去，把两人的轮廓化进四周的光里，仿佛爱正在慢慢成形，不响亮，不明确，不着急，却重得足以让整幅画从里面亮起来。
Mes 看了 Moth 一会儿，才用很诚恳的语气接着说：“不过哥是真的高兴，你重新认真画画了。相信哥，这幅一定会把你带到某个地方去的。”
“就一幅画，应该没那么能翻转人生吧。“Moth 答得没什么底气。Mes 轻轻摇头。
“光是你重新回来做该做的事，你的人生就已经变了。“他朝 Moth 笑了笑，然后拿起手机把作品拍下来，发去给活动方审核。Moth 则静静站着看自己的画，任那句话一点点渗进心里。那份他以为早就丢掉很久的骄傲，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
同一天晚上，在 Dean 家，生日蛋糕摆在桌子中央，九支蜡烛整整齐齐插在蛋糕上，好看得很。小小的火光映在爸爸眼睛里，他就笑着坐在正中间；Dean、Duean 姐和妈妈齐声唱起生日歌，笑声挤进最后一句，唱得几乎跑了调，可没人在意，因为一家人这样齐齐整整地聚在一起，被这样简单的快乐填满，本就不是常有的事。
歌一唱完，妈妈立刻凑过去亲了爸爸的脸颊，Duean 姐笑着跟上，扑过去又抱了一下，最后变成一桌人围着爸爸的一场群抱。爸爸板起脸装凶，其实一点也不凶，笑反倒咧得更开。Duean 大声祝道：
“祝爸爸开开心心，身体硬朗，活到一百岁！”
爸爸笑起来：“谁能活到一百岁啊。”
Dean 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唇边挂着淡淡的笑，视线随后落到 Duean 姐那部还架着、仍在录像的手机上。他侧身要过去按停，却被 Duean 姐一声叫住：
“喂 Dean，你去哪儿？快过来给爸爸祝寿。全家人一大早就都祝过了。”
Dean 看着爸爸在妈妈和姐姐的簇拥里笑得那么开怀，只好装出一脸不耐烦来掩饰害臊：“早上不是陪妈去寺里了吗，师父不是都给过祝福了？”
妈妈立刻接话：“师父给的祝福是好，可儿女给的、家里人给的，才最好。快过来，给你爸祝个寿，让他心里高兴高兴。”
Dean 叹了口气，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磨磨蹭蹭地走到爸爸跟前。
“那就祝爸爸妈妈天天像第一天那样恩爱。行不行？”
这句祝福让爸爸妈妈同时笑了出来。妈妈把爸爸抱得更紧，又亲了一下，亲得爸爸嚷嚷起来遮羞；Duean 姐则笑到要拿手捂嘴。
Dean 看着那一幕，胸口忽然沉了一下。倒不全然是难过，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份爱如此简单、如此稳当。这样的爱不必去追，不必去猜，也不必反反复复地问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站在那儿。爸爸和妈妈笑着互相打趣的模样，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 Moth。
也就在这时候，手上的手机先一步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 Moth 的名字。Dean 眼里立刻亮起藏不住的欢喜，被 Duean 姐看见了，笑着朝他挤眼。他赶紧抽身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起来，全然没发觉自己此刻脸上的笑，比刚才给爸爸祝寿时还要大。
“画完啦？“一听见 Moth 的声音，Dean 的语气立刻明亮起来，“恭喜啊。这下可以回来过日子了。”
Moth 轻笑：“哟，回来过日子？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不用整天窝在房间里，能出去吃点好吃的，看看电影听听歌，出门见见人——这不就是过日子吗。“Dean 说得像在打趣，其实他只是想知道，Moth 什么时候才有空给他。
“那是你那套过日子，又不是我的。“Moth 回嘴，可尾音不像往常那么硬。他停了停，又问：
“现在还在叻丕？”
“嗯。“Dean 简短地应了一声，又往窗外瞥了一眼。这里的夜晚安静得很。
“待了挺多天啊。不是说不爱待在家里吗。“Moth 问得像随口一问，可 Dean 分明听见了里头藏着的在意。
Dean 对着自己淡淡笑了笑：“我妈让我待到我爸生日。她想生日那天孩子们能凑齐。懒得跟她拗。这不刚吹完蜡烛。”
Moth 没有再往下问。他只是静静站着看桌上那幅画，然后换了个听起来没什么的话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Dean 一听，嘴角自己就翘了起来：“怎么了？”
“现在学会反问了？“Moth 立刻顶回去，可尾音里夹着的笑声让 Dean 更加确定，对方并不烦。
“说出来嘛。“Dean 故意把声音拖长，心跳却快得有点可笑，“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那头静了好一阵，静到 Dean 差点绷不住笑。然后 Moth 轻轻开了口。
“想你。”
Dean 是真的怔住了，明明是他自己逼人家说的。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笑，像是怕家里谁走过来看见。
“你说什么？”
“打住。“Moth 急着截断，可漏出来的那点害臊，把凶劲全盖掉了。
“我也想你。“Dean 立刻回过去。这一次不装，不躲，也不像从前每次那样说得像玩笑。
然后 Moth 又开了口，比刚才更轻，却比刚才更清楚。
“想你想得要死。”
Dean 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几天里那些吃味、那些害怕、那些悬着没答案的问题，好像都被这一句暂时解开了。“我更想，想你想得要死要死要死。”
Moth 跟着笑：“比什么比。”
“没比。因为一比我就赢了，我想你多得多。“Dean 说得自信过了头，可这次 Moth 没凶他。他只是对着手机笑，像个已经输了、却还不肯认的人。
“才不是。“Moth 轻轻反驳，然后任由这通电话继续下去，聊的都是些没什么要紧的事，却要紧到谁也不舍得挂断。两个人在两座城市里说着琐碎的小事，各自对着自己那头的话筒笑着，仿佛短短几天的距离，反倒让”想你”这两个字比任何答案都来得清楚。
而尽管彼此之间的关系仍旧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至少那天夜里，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是真的在等着自己。
Comments
本章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