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n 打开自家的门，回过身来朝 Pun 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那点掩也掩不住的局促全写在动作里。
“有点乱，不好意思啊。”
其实 Pun 到之前，他已经把能收的都收拾了一遍。可人真站到了门口，他还是忍不住要先垫上这么一句。
Mademoiselle 一路小跑着冲出来迎接，高兴得尾巴摇个不停。Ten 蹲下身把它抱起来贴在胸口，那张因为第一次带 Pun 回家而绷了一整天的脸，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爸爸回来了哦，宝贝。今天我们家来客人了。”
他抱着 Mademoiselle 凑到 Pun 面前，那副神气活像带自家孩子去见什么重要人物。Pun 熟门熟路地蹲下去，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想死你啦。吃点心吗？“声音软得 Ten 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怎么忍都忍不住。
Pun 摸出一小块狗零食来逗它。Mademoiselle 立刻乖乖坐好等着，一副深知本分的模样，圆眼睛盯着零食一眨也不眨。就这么一幕，屋里的空气轻轻松松地就软了下来。Ten 站在旁边看着，笑里既有高兴也有释然，还觉得自己这屋子仿佛只因为 Pun 坐在那儿，就凭空暖了几分。
“Pun 先陪 Mademoiselle 玩一会儿吧。“Ten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眼工作间里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脸色立刻变成了心虚，“我去把文件上传交个稿，一下下就好，真的就一下下。”
那副心虚的表情反倒让 Pun 笑了出来，与其说是介意，不如说是觉得可爱。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陪着小朋友等你。“Pun 一边答，一边摸摸还端端正正坐着等零食的 Mademoiselle。Ten 听了这话像是稍稍松了口气，忙点点头，转身就往工作间跑，仿佛再慢一步，那份稿子就要生气了。
Pun 把 Mademoiselle 抱到腿上，一边逗它，一边斜眼看着电脑前忙成一团的 Ten，笑意藏也藏不住。
“你爸爸他知不知道，医生今天上你们家来到底是要干什么的呀？“Pun 凑到小家伙耳边悄声说。Mademoiselle 歪着脑袋看他，像真听懂了似的，随即伸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把他逗得低低地笑出声。
那边 Ten 正一心一意地赶着上传，手指在鼠标上几乎没停过，屏幕上的进度条却慢吞吞地往前爬，慢得让人心里发毛。可他一口气还没叹完，屋外忽然”轰”的一声炸响，紧接着，黑暗一眨眼就把整栋房子吞了下去。
“操。“Ten 脱口骂了一句，赶紧起身往窗外看去。整条街的路灯连成一片，全灭了。“八成是变压器炸了。“他回头对着愣坐在客厅正中的 Pun 和 Mademoiselle 说。
几分钟后，这一屋子就变成了一场小型紧急状况。Ten 翻箱倒柜找出手电筒，第一件事是把充电风扇拖过来对准 Mademoiselle。小家伙躺下来惬意地吹着风，仿佛停电这种事压根不属于它的人生难题。而这家的主人却来来回回地踱步，一脸忧心，看得 Pun 直想笑。
Ten 又走回窗边往外张望了一次，只看见远处邻里的人影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却半点不见电工的车。
“还没来修呢。“这一句出口，屋里的黑暗仿佛又被拉长了几分。
他转过身来看 Pun，犹豫了一下，声音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Pun 医生要不要先回去？再晚一点，怕是连车都不好叫了。“他这么问，心里却是一丁点也不想让 Pun 走。可他也不愿意让人陪着自己困在这栋没电的屋子里。
“没事，我还是留下来陪陪你吧。”
这句再简单不过的答话，让 Ten 愣了一下。喜悦”腾”地从胸口窜上来，快得根本来不及藏干净。他不太确定地又追问了一句：
“真的吗？”
Pun 点了点头。Ten 只好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又去多点了两三支蜡烛。小小的橘色光晕一点点填进这间骤然陷入黑暗的客厅，把两个人的影子柔柔地投在墙上和地板上。Mademoiselle 依旧躺在风扇前吹得舒服，全然不知道它爸爸正站在沙发边上手足无措。
等一切安顿下来，Ten 和 Pun 又并排坐回了沙发上。
不过几支蜡烛的光，反倒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比亮着灯时更近了。Ten 好几次偷偷去看 Pun，可对方一转过头来，他又赶紧移开视线，像个当场被抓包的小孩。他想说点什么，好让这份安静别拖得太长，可越是想开口，话就越是全跑光了，只剩下满身的窘迫，让他把手在自己膝盖上挪来挪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不起啊，好不容易请你来一趟，偏偏就停电了。”
Ten 干笑了两声，像是想把这事说得轻一点，可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是真的过意不去。Pun 看了他一会儿，在只有烛火轻轻摇曳的黑暗里，浅浅地笑了。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
这句让 Ten 抬起头来，有点不解。
“怎么说？”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就不用费劲把自己维持得跟’封面’一样了吧。“Pun 终于答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与烛光里格外清楚。他觉得自己像是暂时把某种铠甲卸了下来——不必坚强，也不必装作什么都动摇不了他。“这样待着，感觉才更像是在真正地聊天。”
Ten 静了片刻，那句话仿佛碰到了心里的某个地方。他有些害臊地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
“可我怕的是，Pun 医生会觉得我这个人’跟封面不符’啊。”
Pun 摇了摇头，笑意还是那么淡淡的：“不会。人和人的长处本来就不一样。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这句夸奖让 Ten 笑得根本收不住，心里胀鼓鼓的，像刚得了一份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小奖品。
“是吗？那我听你说也行啊。“他说这话时嗓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声音一大，眼前这份亲近就会跟着灯一起熄掉。
Pun 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想听什么呢？说真的，我的人生还挺无聊的。”
“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更了解 Pun 医生一点。“Ten 答得几乎没有停顿，那认真的语气，远远不只是找话打发时间。
Pun 被这个称呼逗得低笑出声，随后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说什么好呢……名字你已经知道了。生日嘛……我是十月十五号生的。念的是兽医。要好的朋友只有一个，就是 Moth——”
说到 Moth 的名字，Pun 微微顿住了。脸上那点笑意淡下去，淡得连 Ten 都察觉到了。他没有催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就用 Pun 刚刚说他擅长的那种方式。
“其实 Mes 哥这次回来，影响到的不只是 Moth 和 Dean。“Pun 终于开口，语气沉了下去，像是伸手触到了一件早就想搁在身后的旧事。
Ten 叹了口气，显然是立刻想起了自己那位朋友。
“那可不。也影响到我了——得一天到晚哄 Dean 那家伙。“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半点没有真嫌烦的意思。
看着 Ten 抱怨 Dean 时那副担心多过不耐的样子，Pun 淡淡地笑了。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旧日的记忆像一波凉水打回来——那些从没说出口的喜欢，那种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望向别人的疼，还有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循环的羞耻。
他接着说下去。
“这让我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我以前喜欢过 Moth，可 Moth 又喜欢着 Mes 哥。就那么绕啊绕的，绕不出去。”
这话让两人之间的安静一瞬间浓了起来，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叫人难受。Pun 抬起头看着 Ten，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但那个循环，我不打算再回去了。“这句话说得比先前任何一句都重。他的指头轻轻拢住 Ten 的手，“因为我现在遇到你了。”
Ten 整个人定住了，像被那句话施了咒。随后笑容一点点在脸上化开，喜悦涌上来，涌得他几乎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动错了哪一下，自己就会睁眼醒来，发现他和 Pun 之间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他看了看被 Pun 握着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那双眼睛。一种温热的感觉，简简单单地把胸口的空处一点点填满了。
Pun 与他对视了片刻，接着开口，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那本旧书我已经放下了。现在，我想翻开下一本读了。”
这句让 Ten 笑得更开，高兴得一点都藏不住。烛光在两个人的眼睛里晃着。这是今晚第一次，沉默不是因为局促，而是因为心里的东西太满，一时说不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 Pun 忽然凑上前，吻了他。
Ten 整个人僵住，呼吸像是卡在唇边停住了。反倒是主动的那一方吓了一跳——刚刚攒起来的全部勇气，转眼碎成了害臊，和”是不是让人家为难了”的慌张。他退开的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神色有些乱了阵脚。
“呃，对不起。那我先回去好了。”
Pun 转身走出没几步，Ten 才像刚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Pun，刚刚那个……”
“别放在心上。“Pun 抢着说，像是想赶在自己更窘之前，先把面子保住。可 Ten 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Pun 你已经准备好做这种事了。”
Pun 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随即直接问了出来：
“咦？那你以为我跟着你回家是要干什么的？”
Ten 顿了一顿，老老实实地答了实话。
“还以为你是想来跟狗玩。”
Pun 当场笑出声来，又好笑又觉得他可爱，还窘得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还是说，你觉得太快了？“Pun 把声音放轻了些。
“不会，不快……但确实也是快。“Ten 一边摇头一边点头，把 Pun 逗得更想笑。他这才老实承认，“说真的，是有那么一点点快啦。不过我本人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Pun 几乎是立刻接了话。
这一次先笑出来的是 Ten。那份释然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往前凑近，这回换他吻上 Pun——比刚才更轻，也更缓，却带着分明清楚得多的心意。Pun 慢慢闭上眼，任由那颗一向戒备着的心，在这个触碰里歇一歇。
于是这个几乎就要结束的夜晚，反倒成了一段甜蜜而牢固的关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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