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别人来说,MANIAC BAR 或许只是一间有名气的酒吧——就算是平常日子也照样满座,赶上假日,位子得提前几个月排队预订。但对 Dean 来说,这里是他的第二个家。
要问这地方特别在哪儿,Dean 大概会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间再普通不过的酒吧。装潢漂亮时髦,可也说不上多奢华;卖的酒水寻常;放的歌不算出挑。真正好的是这里的人。
不论老面孔还是新面孔,八成都是 A 级水准。
来这儿,Dean 总能有所”收获”。
至于收获的是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十点多,人渐渐挤满。灯光扫遍整间店,流行乐的节奏催得一阵比一阵欢快。好几只 shot 杯在半空中碰响,其中一只握在 Dean 手里,随即被他仰头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Ohm 刚把自己那杯也灌完,转过头来问 Dean。这桌是他的地盘,人长得也俊。Dean 却答得留有余地:
“急什么,我这才刚到。”
其实这本不是 Dean 的桌,他不过是路过打个招呼。这桌除了 Ohm,还有 Boom,他的酒杯还端在手里,里头只下去了一半,Dean 一眼瞧见,皱起眉头。
“喂,怎么不喝完?”
“不行啊,我要是醉了没人照顾怎么办。“Boom 拖着撒娇的调子顶回来。话被这么抛过来,Dean 张口就是一句甜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怕什么,我照顾你。”
“哟,那我得排第几号啊?“Boom 笑着,假装把 Dean 甩开,Ohm 在旁边也跟着乐。Ohm 和 Boom 都是这儿的 A 级常客,总是结伴出来玩,Dean 跟他们两个都熟。
“我先回自己桌啊,等会儿再过来。”
Dean 从 Ohm 和 Boom 那儿走开,一路挨桌打招呼。有的是熟人,有的只是点头之交,有的在网上聊过,还有不少是刚认识的——他不过路过,人家就把手机递上来要 IG。
而 Dean 从不拒绝。
既然友谊是免费的,那又何必嫌弃它呢。
等他走回自己那桌,中途已经耽搁掉将近一个钟头。
“够火啊你个畜生。“Ten,Dean 的死党,他在桌边等得牙痒,忍不住损他,“走这么半天才到,你是准备去领诺贝尔友谊奖是吧。”
“什么鬼,诺贝尔只有和平奖。“Dean 不是恼被损,他恼的是这张桌子位置烂到 F 级,“再说你怎么会拿到这一桌?这角落死得要命。你去要桌的时候有没有跟人家说是我的桌?”
“少啰嗦,我去要的时候就只剩这个角了。”
Dean 太清楚了,他这死党出来玩从来不在乎位子好坏。光是能把这么个一年到头吹着空调窝在家里的宅王拽出来一趟,本身就够得上一桩奇观了。可 Dean 实在没法让自己被塞在最里头这条缝里。
好在他跟店里的服务生领班 Jo 哥交情不错。眼看 Jo 哥照应完隔壁桌,Dean 立刻从背后扑上去搂住这位学长的肩,张口就撒娇。
“Jo 哥好!”
“你这一天好几遍地问好,是要闹哪样啊 Dean。“Jo 哥转过头来回敬他,“哦,忘了那是前几天的事。抱歉抱歉,你脸露得太勤,我还当你天天都在。”
“怎么,当熟客不好啊?再这么说我可要赌气跑别家去了。”
Dean 故意做出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Jo 哥只好伸手宠溺地捏他的脸。明知道这小子是在演,可这场戏偏偏还挺受用。
“哎哟,逗你玩的。常来才好,你不来我还惦记呢。”
“对了 Jo 哥,能换桌吗?我那桌真不行。”
“怎么,两个人施展不开啊?“Jo 哥说着,一根手指点在 Dean 鼻尖上,作势嫌弃,“得了吧,咱们这种大网红,坐哪儿人不都盯着看。”
这可不是打比方。店里将近九成的人,确确实实都在往 Dean 这边看。有带着喜欢看的,也少不了带着眼红看的——不过这也配得上他百万粉丝的网红分量。
“不是那个……就是不好玩嘛。Jo 哥——换一桌嘛。”
“行行行,我给你看看。抱歉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桌。”
“谢啦——“Dean 眉开眼笑。再铁石心肠的人,撞上他这一撒娇也没有不软的。Jo 哥应了声便走开,Dean 回到座位,又一次来了火气——只见 Ten 埋着头盯着手机,正开着家里的监控,挨个查看那位波美拉尼亚犬的宝贝女儿 Mademoiselle 是否睡得安稳。
“喂 Ten,都出来泡吧了还坐这儿看狗?你有病吧?”
“我担心我女儿。”
“担心成这样你他妈出来干什么?”
“我必须来。“Ten 把话撂得斩钉截铁。虽说是死党,Ten 的生活方式跟 Dean 却是南辕北辙。Ten 喜静,最讨厌人多的地方。可即便如此,今天他还是肯出来,因为有目的,“因为今天我得来见我女儿的妈。他说他会来这儿。”
“谁啊?”
Dean 愣住了,一时拿不准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跟 Ten 几乎每周都见,工作要一起做,所以 Ten 要是有了对象,不可能瞒得过他。
疑惑没持续多久。Ten 点开某个人的 IG 递到他眼前,Dean 立刻把前后串了起来。
“喏……就这个人……”
“哦……Pun 医生……”
Dean 只在 Ten 的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那个头像,当即就认了出来。那张干净又轮廓分明的脸,笑起来暖得很,还挂着一个知名兽医的头衔,粉丝数以十万计。这种级别的账号,Dean 不可能不认识。别说关注了,赞大概也点过不下十次。
这也不稀奇,他们这个圈子说到底就这么大。可 Ten 反倒炸了。
“等等 Dean,你连 Pun 医生都认识?!”
“废话,人家那么红。我在网红颁奖礼上还见过两三回真人呢。”
“你可别告诉我你跟 Pun 医生曾经……”
“没有。“Dean 抢着否认,“操……你能不能别老觉得我跟全世界都上过床……”
说实在的,Dean 对所有人给他贴的这个标签,也不是不烦。不光是 Ten,是每一个人。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叫他的声音。
“Dean!”
Dean 回头,看见 Hun,另一个跟他相熟的朋友——立刻起身上前抱住招呼。
“哟……Hun,今天你也来了?平常叫你都不见人。”
“难得来一次嘛。可每次来都能撞见你。“Hun 半是揶揄半是好笑地说。Dean 接得依旧飞快。
“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Dean 和 Hun 站在那儿有说有笑、亲密无间的画面,一五一十落进了 Ten 眼里。跟 Dean 交往这么多年,他知道 Dean 朋友多,玩伴、聊友、名人朋友、球友,可在这一大堆朋友当中,Ten 多少看得出谁有可能不止是朋友。
比如眼前这位刚冒出来的,Ten 百分之百确定就是。
说 Dean 跟全世界都上过床,也许夸张了。可要说跟整间店,那就未必。
……
一只只 shot 杯又在半空中撞响,数量比先前更多。Dean 把 Ten 拉过来跟 Ohm、Boom 并了桌,Hun 也跟着过来。Dean 给几个人做起了介绍。
“各位,这是 Ohm 和 Boom。这位是 Ten……我朋友,可这货偏偏去挑了最里面那张死角桌,所以只好厚着脸皮搬到你们这儿。这是 Hun……今天一个人来的,我就叫他一块儿拼桌了。”
“可以吧?“Hun 客气地转头问 Ohm 和 Boom,不过 Dean 对这两位的好脾气还是挺有把握的。
“当然可以。“Ohm 应道,Boom 也跟着点头表示一样的意思,“我们也就两个人。话说你厉害啊,一个人也敢来。”
“闷得慌嘛。约朋友太麻烦,这个有事那个有事,干脆自己来,省心。”
“下回一起来啊。”
“那先加个 IG 吧。”
Hun 掏出手机加了 Ohm 和 Boom 的 IG,此后三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这大概正是这地方最要紧的魅力:凡是来的人,随时都准备好认识彼此,至于这份相识往后会发展成什么关系,那另说。明天也许各归各的重新变成陌生人,也许成了朋友,也许成了比朋友更多的什么。
可友谊终归还是友谊。
只是这东西,Ten 这种爱清静的人始终不太能进得去。再定睛打量 Ohm、Boom 和 Hun,个个都够得上 A 级,几个人往一块儿一站,这一桌就更成了全场的焦点。Ten 终于按不住心里那点疑问。
“你先跟我说清楚,这三个里头,你跟谁聊过。“Ten 悄悄把 Dean 拽过来耳语。Dean 叹了口气,答得毫不费力。
“呃……都聊过。”
“哈?!“Ten 一声惊叫,幸亏音乐够吵,没人理会,“那你们还坐同一桌?!”
“怎么了?到最后不都成朋友了。Ohm 跟 Boom 能这么熟,还是我介绍他俩认识的呢。过阵子 Hun 也照样跟他们熟。”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Ten 只能吼出这么一句,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骂这位朋友的思维方式与人生逻辑。虽说这毛病一天比一天重。Dean 还没来得及跟他斗上两句嘴,Jo 哥就走了过来。
“Dean……新桌腾出来了啊。”
“抱歉 Jo 哥,我等太久,还以为您找不着桌,就先过来跟朋友拼了。”
Jo 愣在那儿。换作别人,好端端跑来求他帮忙,末了又说撂就撂,早该恼了。可一看那小子那张帅脸,这位学长愣是气不起来。
“我就说嘛,没我你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哎哟哟,别生气嘛。“Dean 假模假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来来来,跟我碰一杯。”
Dean 揽着 Jo 哥的脖子把人拉到桌子中央,往两只 shot 杯里斟满酒,递给 Jo 哥一只,顺势把人介绍给大家。
“各位——这位是 Jo 哥。以后在这儿订位,直接找 Jo 哥就行,保证给你留好位子。”
Dean 和 Jo 哥碰了杯,在 Ohm、Boom、Hun 的起哄声里一同饮尽。Ten 却已无心理会这些,他的眼角瞥见有个人正朝里走来。
Ten 赶紧捅了捅 Dean。
“喂……那不就是……他来了!”
Dean 顺着看过去,果然是 Ten 的目标刚刚踏进店门。Dean 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有教养,也有足够的胸襟,不会把外表当作择友的标尺,比起这个,他更看重相处得舒不舒服、合不合得来这类里子上的事。但即便如此,Dean 心里始终悄悄给人排着位次:谁在上排,谁在中排。而 Pun 医生毫无疑问坐在最上排,五官白净俊朗,皮肤干净得像一天要洗十遍澡;履历漂亮,是开了自己诊所的兽医,还是个做宠物科普的优质型网红。连 Dean 这种讨厌动物讨厌到骨子里的人,都爱看他的内容。想必也有不少人根本不养宠物,却仍然愿意追着看,只为了听一听那把温软的嗓音,看一看这位好心肠的 Pun 医生那抹温暖又迷人的笑。
说真的,谁会栽在他身上都不奇怪,尤其是 Ten,两下里一比,活脱脱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哟……Dean。“Pun 一看见就过来打招呼,那时 Ten 还没进他的视线。
“嘿,Pun 医生,没想到你也爱来这家。“Dean 友好地答话。
“平时不太来,今天是朋友约的。Dean 你也是跟朋友一块儿?”
“对……”Dean 抓住这个空当,一把揽住那个正一点点往后缩的 Ten,硬把人拖近,“喏,这不就是嘛,我朋友。不过你们好像见过了吧?”
“是吗?什么时候?“Pun 顿了顿,皱起眉盯着 Ten 的脸使劲回想。Ten 整个人明显蔫下去一圈。
“就今天……下午……在诊所。”
Ten 一点一点地解释,眼睛望着 Pun,那眼神里满是不抱指望的指望。就在 Dean 快要判定这家伙顶多只能当个粉丝的最后一秒,Pun 想起来了。
“哦,Mademoiselle 的爸爸。“这话一入耳,Ten 立刻耳朵竖起来、尾巴摇起来,那模样跟他养在家里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哎呀,抱歉啊,这儿太暗看不太清,而且……脑子也懵了,怪不好意思的。”
Pun 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居然认不出自家诊所的客人。可他那副样子偏偏又可爱得紧,Ten 非但没恼,反而陷得更深了。
“完全没关系,Pun 医生一天要见多少人啊,忘了我也不奇怪。”
跟 Pun 那头相反,Ten 的措辞和神情反倒透着一股灰扑扑的味道,把气氛弄得说不上来的僵。Ten 很快意识到自己怕是说了不中听的话,想改口已经来不及,Dean 抢先一步替他圆场。
“Pun 有桌了吗?可以跟我们拼一桌哦。”
“不用了,我是跟朋友来的……先失陪。”
Pun 笑了笑便走开。Ten 立刻转过头来数落 Dean。
“我怎么觉得你在撩 Pun 医生啊?”
“撩个屁,是你才对!我好不容易给你制造出戏份来,你就只能做到这样?说点让人家觉得你有魅力的话行不行,别一开口就把自己说成个窝囊废。”
Ten 想反驳也反驳不出。接着两人一同望向 Pun 的方向。Ten 看见 Pun 走到吧台边,那儿早有个人在等他。Pun 跟那位年轻男人亲昵地抱在一起,Dean 脱口而出:
“喂……他该不会是跟男朋友一块儿来的吧?”
“不会吧……”Ten 迟疑着开口。
就在这时,Pun 像是凑到刚刚抱过的那人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那人随即转过头来,朝 Dean 这边望过来。两道目光在那一瞬间撞上。
那便是 Dean 与 Moth 第一次照面。
平日里 Dean 给见到的人排等级,用不了五秒钟。可对上这个从未出现在他名册里的陌生男人,他却拿不准该把他归到哪一层。身形高挑,衬得那身简单却有品味的穿着格外好看;漆黑的眼瞳与白皙的皮肤对得分明;唇形柔和漂亮,弯出一个极轻的弧度,像是在嘲笑整个世界。
真他妈可爱!
“往后看,五点钟方向……”
与好友抱过招呼之后,Pun 开口第一句就是指点 Moth 转头去看某个人。而 Moth 并不明白,看他做什么。不过是个中等长相的男人罢了。不否认那五官深邃硬朗,勉强算得上帅,可若拿容貌的理想标准来衡量,在 Moth 眼里还差着一大截。个头不算矮,但也不高。真正让 Moth 说不上来地烦躁的,是那双闪着兴味的眼睛,和脸上那抹好看的笑,偏偏就是这两样,让这人显得挺有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既然有车银优,有亨利·卡维尔,还有一大堆帅得毫无争议的人物,Moth 便实在不确定,这一位有什么必要值得人特地扭头去看?
若是不算那个笑的话。
“就是 Dean 啊。“Pun 见 Moth 半点反应也没有,只好补充,“EveryDean Live 那个频道的博主。”
“不认识。“Moth 赶紧把视线从那副让人做梦的笑容上挪开,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掩住神色。Pun 有点不服气。
“什么呀,人家挺红的,粉丝上百万。你也稍微关心一下这个世界吧。”
“我只关心有营养的事。”
Moth 那副刻薄的神气和话头把 Pun 逗笑了。不熟的人听了或许消受不起,可对认识多年的 Pun 来说,Moth 身上没有一处是他嫌恶的。恰恰相反,他跟 Moth 越亲近,就越是低头看得分明:Moth 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都可爱得不行。
“那你指给我看做什么。”
“万一你喜欢呢。”
Moth 差点被酒呛住,正要开口骂人,Pun 抢先一步伸手捂住他的嘴。
“开玩笑的,别骂,把话咽回去。”
“畜生!”
Moth 只骂出这么一个词,Pun 才把手拿开。Moth 最讨厌有人拿这类事情跟他起哄。要不是碍着 Pun 是他唯一最看重的挚友,这事绝没有原谅的余地。
“还记得 Ong 吗?四班那个。“Pun 忽然冒出一句。
“嗯哼。”
“还有 Thames,我以前介绍你认识的系里那个朋友。”
“名字有印象,脸想不起来了。”
“Mark……给我设计诊所的那位。还有学弟 James,我那个学弟。”
“这个我就没印象了。你到底列这一串名字干嘛。”
“因为我说到的这些人,通通都跟 Dean’聊’过。而且还是同时在聊。”
Pun 说完就笑了,这才算揭晓他为什么非要把 Dean 指给 Moth 看,因为这人的事迹实在离奇得不说不行。可 Moth 听着,却并不觉得多有趣。
心里想的分明是:那样的笑容,究竟有多危险。
Comments
本章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