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大早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把我叫起来听你的失恋播客是吧。“Dean 冲着电话那头哑着嗓子说，声音沙哑惺忪，还掺着一股被吵醒的烦躁。天刚亮就被 Ten 一通电话轰醒，只为了听他哀叹那个”大概从三天前洗到现在还没洗完澡”的 Pun。
事情是这样的：Ten 在 IG 私信里跟 Pun 聊天，Pun 说要去洗澡，然后就没了下文，再也没回来接着聊。于是今天一早，Ten 就打电话来诉苦。
“不追了，我不追了。我大概得认清现实了，我跟他之间，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不是，Ten，“Dean 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说，“你压根就没跟他开始过。”
这句话扎得 Ten 比刚才更疼。因为 Dean 说的没有一个字是错的。他没有开始，没有靠近，甚至从来就没进过对方的眼睛。
“行，那你也别追 Moth 了。“Ten 有点耍赖地说，“我已经死心了。”
“嗯。“Dean 应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不像他平常的作风，反倒让 Ten 听出几分蹊跷。
“你在哪儿呢？说话干吗跟发抖似的？”
“发抖你爸，这叫压着嗓子说话。”
“那你压着嗓子干吗？”
Dean 轻轻叹了口气，警觉地扫了一圈房间。这间房不是他自己的，房间的主人还蜷在被子里睡着，呼吸均匀得像是完全没听见床尾那点压低了的动静。
“Moth 在睡觉。”
“哈？”
“就这样，挂了。”
Dean 立刻挂断电话，然后才光明正大地把 Moth 的房间打量了一遍。淡淡的香薰木条气味浮在空气里，混着从浅蓝色薄窗帘漏进来的晨光，那窗帘微微摆动，像清晨的海浪。房间的一角，窗下摆着一张大书桌，桌上摊满了没合上的速写本、软头墨笔、自动铅笔、小块橡皮，还有一台仍插着充电线的绘图板，看样子是被人用到深夜才撂下。不远处的床上，Moth 侧身躺在被子底下，呼吸平稳，睡得像是深到再没什么动静能惊扰。
Dean 不知不觉走近了些。看着眼前这个嘴硬的人露出这么一副异常安静的模样，唇角浮起一点浅笑。他俯下身，像是想偷一个吻，却又在最后一刻把自己按住了，任那念头连同笑意一起淡去。他替对方把被子往上拉好，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安静地走出了房间。
门刚合上，Moth 就慢慢睁开了眼。他一动不动地又躺了几秒，像是要确认 Dean 真的走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事实是，他从刚才那通电话开始就醒着，只是装睡，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在昨晚那一切之后，第二天早晨该拿什么表情面对对方。
Moth 把被子拉过头顶，像要把自己从房间的寂静里藏起来。他倒也不是害臊到手足无措，更多是一种别扭和不知所措。而越想到刚才那只替他掖被角的手，胸口那点小小的愧疚就越是一点点堆起来，他明明醒着，却还装睡得那么彻底，让对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能怎么办。活了二十四年，他从来没有在某个人的床上醒来过。
这样就挺好。
Moth 这样劝住自己，告诉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才起身去洗澡。
花洒的水打在浴室地面上，节奏均匀。Moth 站在微凉的水雾下，正在打肥皂的手忽然停住了，有些画面猝不及防地钻回脑子里。
在水声之间，某些记忆悄无声息地倒流回来，像是被从心底深处唤醒。先是电梯里那个吻，一个开始得毫无道理的吻，却在他胸口留下了比他愿意承认的更长久的一段静默。
接着，昨晚门边的画面也轻轻跟了上来，却清晰得无从否认：一点点消失的距离，不由自主靠近的呼吸，以及那几秒钟里，寂静把一切压得比任何言语都更重。那些记忆回来的时候不只是画面，还带回了某种震颤，颤得 Moth 只能慢慢闭上眼，试着把自己失了拍的呼吸重新排好，并且无可回避地承认：Dean 或许已经不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地路过他生命的插曲了。
Moth 把水开得更大，让凉意顺着肩背淌下去，激得他一阵发抖，指望它能浇灭小腹里那阵忽起忽落的热。凉水与温水轮换，好让身体中段那股憋闷的紧绷松开一些。尽管心里很清楚，问题从来不在身体，而在于那个已经走出房间、却迟迟不肯走出他脑子的人。
直到确信身体和脑子都够干净了，Moth 这才走出浴室，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挂在光洁的皮肤上，下身只松松围着一条浴巾。所以，当他看见那个他以为早就走了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房间里、仿佛从未离开过时，他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操！“这声脏话从 Moth 嘴里蹦出来时，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手忙不迭把浴巾攥紧了些。
Dean 挑了挑眉，笑了。
“怎么了？骂得这么难听。”
“就……以为你回去了。“Moth 的声音比平时轻，眼角瞥见桌上摆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下楼买了点东西。你那儿的不是我的尺寸。“Dean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抬脚朝他走过来，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让 Moth 立刻明白自己该退，可腿却不肯听脑子的。
“怎么走得了。“Dean 把声音压低了一点，“事情还没做完呢。”
Dean 的指尖轻轻把湿发从 Moth 额前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 Dean 能闻见他身上的肥皂味。这一靠近，Moth 竟不由自主地闭了一瞬眼，随即又赶紧睁开，他意识到自己正让对方影响得太多了。
那句话让热度瞬间冲上 Moth 的脸，紧接着又被俯身而来的吻整个淹没。这一次，那两片薄薄的粉唇轻易地便张开承接了。刚被水浇过的身体反倒像上好的炭，一点就能烧得极快。始于逗弄的吻渐渐变得沉实，Dean 用舌尖慢慢探进去挑逗；那只清瘦的手掌也同时抚过白皙的皮肤，一路滑到最紧绷的那一处。就在那一刻，Moth 方才确信已经被自己冲洗干净的毒素，反倒明明白白地显出相反的真相：它从未消失过，而且能被眼前这个疯子用一双手，重新灌回他身体里。
Moth 忍不住僵住了。Dean 立刻察觉，便退开一点，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脸。
“不想做？“那把低沉的嗓音里没有半点催促或施压，只有真心想听到答案的耐心。
Moth 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对于此刻在他胸口相互厮打的那些复杂情绪来说，“想”或”不想”都太简单了，尽管他的身体早已给出了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的答案。
“好，我明白了，没关系。“Dean 说着，干脆利落地退开了。
这个反应反倒让 Moth 心里一空。他并不想让 Dean 退得那么远，也不想让眼前这个机会又一次从指缝里溜掉。最后他还是抓住了 Dean 的手，开口时仍不敢正眼看他。
“不是说事情还没做完吗。“Moth 屏住气说，“那就做完啊。”
Dean 的笑容一点点、缓缓地又浮了回来。只是这一次，那笑里没有惯常的戏谑——像是他很清楚，从 Moth 嘴里溜出来的这句短短的邀请，要攒起多大的勇气才说得出口。
Dean 把 Moth 拉向自己，动作比他表面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要小心得多。与 Moth 交扣的手掌始终在确认着一件事：对方还留在这里，是出于自愿。Dean 一点点把 Moth 带到床边，让他仰躺下去，然后才撑起身覆了上去。Moth 感觉到 Dean 的重量，感觉到近得让思绪四散的呼吸，也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想逃到任何地方去了。
温热的鼻尖顺着那具白皙的身体一路埋下去，像蜂儿绕着花，从花蕊、花瓣、叶到花茎，处处都要尝过一遍，逗弄、挑撩，却又珍重。直到某一刻，花终于承受不住，反倒主动倾身迎了上来。
Dean 抬起脸，与对方对视，指尖触到那道被欲望浸得湿润的深处，随后凑到耳边，用唇贴着轻声问：
“喜欢温柔一点的，还是凶一点的？”
Moth 静了一瞬，才把脸偏到 Dean 耳边，像是也想反过来挑衅一次。尽管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呼吸里。
“Surprise me.”
Dean 听完低低笑出了声，很满意，然后俯下身又吻住他。这一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却仍旧充满了不必开口的一问一答。
然而，就在两人还没来得及沉得更深之前，Moth 的手机响了。震动声在桌上响起，像一件硬生生挤进他们之间那片滚烫空气里的异物。Moth 摆出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样子，可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最后是 Dean 先退开了。
“接吧。“Dean 说，语气里藏着几分惋惜。
Moth 一脸扫兴地伸手去拿手机，可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重要客户，立刻不得不把嗓子捏回正经的调子接起来。
“喂，您好……十点吗……好的好的，我等下回电话给您。”
Moth 挂了电话，怔在原地。方才那阵忽起的热被担忧取代了。Dean 挪近了些，在他肩上轻轻吻了一下，用撒娇的语气问：
“工作？”
“嗯。客户要把下午的会挪到十点，不然就得推到下星期。“Moth 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眼时间，像是这才想起自己没剩多少工夫了。
Dean 接着问：“十点，在哪一带？”
“阿索克。”
“那不是现在就得走了？“Dean 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Moth 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就……是啊。”
“或者，把客户那边推到下星期？“Dean 抛出另一个选择。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不想让 Moth 走，却又留足了空间让对方好做决定。
Moth 很想回答”好”，很想把所有事都往后推，让他们之间的这段时间照它该有的样子收场。可一个惯于负责的人的本能让他犹豫了。他很清楚，自己没法轻轻松松地那么做还不觉得愧疚。
Dean 看见了那份犹豫，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失望，而是因为他把它读成了一种回答：一种不必再说得更明白，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的回答。哪怕 Moth 没有直接拒绝，哪怕那双眼睛里藏着惋惜，可只要还剩下一丝不确定，Dean 就不想拉着对方往前走。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为了施压，而是为了把所有翻涌起来的东西收回原位，然后动作温和地拿起衣服穿上，决定退开一步，让 Moth 有喘气的余地。
“行，你去谈工作吧。”
Moth 看着 Dean 一件件把衣服穿回去，眼里那点惋惜藏得并不严实。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提醒他：那个差一点就能顺着自己心意选择的时刻，正一寸寸退远。他想留住 Dean，想说自己还不希望一切就停在这里，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因为另一头还有工作，还有责任，还有那份把他拽回”本该如此”的道理里的愧疚感。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吧……大概。
上午的空调巴士上乘客不多。Dean 和 Moth 并排坐在靠后的双人座上，肩膀随着车身的摇晃时不时碰到一起。而每一次身体不经意的相贴，那股从 Moth 房间里残留下来的不自在，就像又回来了一次。
“跟着来干吗，不回家吗？“Moth 问，没敢正眼去看对方，怕注意力一散又滑回不到一小时前他们做过的那些事上。
Dean 耸了耸肩。
“这不就是在回家吗。怎么……以为我是来送你的？”
“没有。“Moth 答得太快了，随即把脸转向窗外。
Dean 被这份嘴硬逗得笑出声，接着若无其事地把 Moth 的手抓了过来。他的手指轻轻沿着对方的掌心划，划得手的主人不得不转过头，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他。
“手好糙。生下来命苦啊？“Dean 这句调侃太重，Moth 忍不住来火。
“命好得很。就是扇人耳光扇多了才糙的。想当下一个吗？”
Dean 大笑。
“开玩笑的嘛。这就伤自尊了？”
“没有。我看着像那么容易伤自尊的人？”
其实 Moth 是想把手抽回来的，可 Dean 掌心的温度总让他慢上一步。Dean 于是趁势得寸进尺，歪着头，认真过头地端详起他的掌纹。
“给你看个手相？”
“你会看？”
“你这人怎么回事，问你什么都要反问回来？”
“废话，总得问清楚你是真会看，还是就为了骗着牵手吧。”
“牵个手需要骗吗。比这更多的都有过了。”
Moth 反驳不出来，只能白他一眼，可耳尖已经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Dean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逼得他抿紧了嘴，生怕再说什么会显得更失态。Dean 便心满意足地继续低头看他的掌心，拇指轻轻按揉着，讨厌得很。更让人烦躁的是，Moth 并没有他应该有的那么讨厌它。
“智慧线和感情线连成了一条，说明这人倔到极点，特别死心眼……”
Dean 说得像个略懂皮毛的业余算命先生。可信不可信，Moth 也说不准。直到那人从他手上抬起头，接着说：“但是很可爱。”
得，明白了！Moth 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胡扯。”
“喂，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一句都不信啊。“Dean 笑着抱怨了一句，随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像刚想起来似的问，“几点谈完？”
“大概下午吧。”
“要我等吗？”
“等来干吗。”
Dean 笑了。“好回你房间把事情做完啊。”
Moth 赶紧躲开他的视线。“下午还得接着干活。”
“什么啊，刚才不是说客户把下午的会挪到早上了吗。”
“所以早上要做的活就得挪到下午做了啊。”
“几点做完？”
“我也不知道。”
Dean 把声音压得像在耳语，明明是大白天的公交车上。
“那今晚呢？我保证不睡着。”
Moth 一僵，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好有个乘客在旁边坐了下来。他只好抿住嘴，不敢再往下接。
Dean 却不肯就这么放过，继续用那种故意要让 Moth 脸红的耳语说下去：“准备好啊。别再像昨晚那么久了。”
Moth 在喉咙里啧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Dean 见状，逗弄眼前这个嘴硬的人便逗得更起劲。
“今晚不行。”
“那明天？”
Dean 仍旧不肯退。Moth 无奈地看着他。
“就星期六吧。”
Dean 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不是吧，今天才星期一啊。”
Moth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忍着笑说：“就当自己变回小孩了。乖乖当五天好孩子，星期六再见面。”
巴士到站。Moth 先下了车，准备走向不远处的写字楼。Dean 跟着下来，凑到他耳边说：
“离你约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呢。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把事情做完怎么样？我朋友在这儿有公寓。”
这是 Moth 头一回没有为对方这种疯话生气。从那语气和神情听得出来，他是存心逗人发笑的。于是 Moth 只能红着还没退下去的脸骂了一句：
“你这个疯子！”
上午的阿索克一带，那家设计代理公司的办公室里满是色彩——游戏海报、漫画、角色设定图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面墙。Moth 的收入不只来自在自己的社群专页上画漫画，他也会不定期接商业案子，从吉祥物设计、Logo，到按客户简报要求画的插图都有。
这家代理公司是长期客户，合作得够多，彼此的工作节奏都摸得很熟了。这一次，他们约 Moth 过来听一个零食品牌新吉祥物角色项目的简报，合作方式谈定为自由接案的一口价，分三个阶段交付：概念草图、上色初稿、最终成稿，签下报价单后先付第一笔订金。Moth 坐在客户团队对面，努力想听清新案子的细节，可每次 iPad 屏幕一亮，他的注意力就跑掉一次。
Dean 的信息又跳了出来——星期三行不行？星期六太久了。
Moth 盯着看的时间比他该看的久了不少，直到客户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Moth 先生？“他赶紧把屏幕锁上，抬起头，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尽管前面那句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在，姐您刚才说什么？”
那位客户不急不躁地笑了笑，把简报文件推到 Moth 面前。“没事的，我再复述一遍。第一轮我们希望下个月初能看到初稿，先做主要角色就行，场景和道具的细节暂时不用太多。先让我们看到性格、主色调，还有吉祥物的方向。”
Moth 飞快地点头。“好的。如果第一轮以主角为主，我会试着做两到三个方向给团队先挑，之后再展开成动作组图和最终稿。“他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可没撑多久，iPad 的屏幕又亮了。Dean 的新信息很短——想你想得快疯了
Moth 低头读完，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在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会议室里之后，赶紧把那个表情收了回去。真要命，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这么轻易就被 Dean 弄得心神不宁。更不喜欢的是，自己并没有他应该有的那么讨厌这件事。
也不喜欢自己现在像个疯子一样一个人偷偷傻笑。
真的一点都不喜欢。
时间仿佛变得出奇地慢。说好的星期六其实并不算远，可 Dean 只觉得那太久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等一个人竟然能把日常生活搅乱到这种地步。Dean 还是隔三差五地发信息来烦他，问一些根本不必问的小事，纯粹只是想再磨一磨对方，看能不能把见面的时间往前挪一挪。而 Moth 则固执地咬定不改，回复时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逼 Dean 认下这个约定。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哪一种不耐烦，每次放下手机，他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屏幕比该看的久一些，像是在等下一句。
可 Dean 的安分没能维持多久。一进星期二，他撒娇的信息就越发密集了：从”今晚干吗”，明明前脚才被强调过星期六见，到装作不经意地问”星期三行不行”，或者”今天有空吗”。每一句看上去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问句，可 Moth 心里清楚，Dean 是在用这种方式勾着他，等他自己撑不住。
Moth 被对方的执拗弄得着实烦躁，只能一次次对着屏幕叹气，敲下短短的回复，装出一副烦透了的样子。但他心里明白，每一次打字都变得更难了一点，因为他的手指常常在键盘上方停留得比该停的久，而每一次手机震动，心跳总是先于理智先抖了一下。
只是 Moth 打定主意要硬撑住自己的架子。Dean 越是一副等不下去的样子，他就越想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可到头来，反倒是他自己一遍遍地点开对话框重看，像是怕错过对方的下一句。
不到两天，Dean 大概已经把能想到的招都试过一遍了：发信息胡搅蛮缠、打电话来问错日子、装作随口约一约，再用那种死不承认自己在撒娇的方式撒娇。而 Moth 也照着自己的架子拒绝，照着自己的脾气凶，好几次都是硬邦邦地把电话挂掉。可电话一挂，他往往还要在寂静里静静坐上一会儿，仿佛整个房间刚刚少了某个人的声音，少得让人心烦。
于是星期六成了两人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倒数的终点。Dean 表现得明明白白，几乎没给人留下猜测的余地；Moth 则装成一副日常被搅得节奏全乱的样子，可其实心底里，他也快等不下去了。只是他还够倔，倔得能把那份心情藏在”烦”字后面，然后放任 Dean 继续磨下去。
到了星期三，原本装得最沉得住气的那个反倒自己坐不住了。Moth 房间里的时间走得慢到让人烦躁。他从十点就坐着画画，可屏幕上的线条怎么都不称心，眼睛却一次又一次不自觉地飘向手机，明明两天前还是他自己让 Dean 等到星期六的。对方那边的安静让他一点点地焦躁起来，最后，是 Moth 自己拿起了手机。
两点多的时候，他发了短短一句——在干吗，随即怔怔地盯着自己发出去的信息看了好几秒。掉架子的感觉立刻涌上来，让他很想把它撤回，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 Dean 几乎是立刻就回了过来——想我了？ Moth 怕丢面子，赶紧飞快地打字回过去——就随便问问
尽管心底里早已乱成一团。
在那之后，Moth 的注意力就再没回来过。他试着把笔尖落在屏幕上，画一根新的线，擦掉，再画一遍，就这么反反复复。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星期六：他自顾自地想象 Dean 会在什么时候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那天 Dean 的笑会让他热成什么样，会不会直接化掉；然后 Dean 会怎么吻他，是急切的还是轻柔的，Dean 的手会碰到他身上哪里，还有那时候他和 Dean 会穿着什么，身上究竟还有没有衣服。
真是疯了！
脑子里的画面越是往下作乱，Moth 就越是气自己。除了什么活都干不成之外，他也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一件事：他是真的快等不到星期六了。
到了星期四，Moth 终于决定打给 Dean。电话那头接起来的声音里，惊讶掺着高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打给我。”
“明天有空吗？”
Dean 静了一瞬，回答得比平时慢：“有……有空……”
“那明天见？”
“明天还是星期五啊。“Dean 一脸糊涂地反问回来，问得 Moth 简直想尖叫。
“就是这个意思。有没有空。”
“行啊。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Moth 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像个输家。既输给了 Dean，也输给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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