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音乐踩着沉重的节拍,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起伏。酒气、香水味和周五夜特有的躁动混在空气里。Hun 迈进店门,一边打量四周。Ohm 和 Boom 早已在角落的一桌坐着等他,Hun 便带着满意的神色朝他们走过去,随即又觉出不对劲:那个照理说永远在场的人不见了。
“欸,Dean 呢?好几天没见了。今天来吧?“Hun 问。
Ohm 想了想才答,语气里还带着不确定:“他是说会来啦……”
Boom 却拖长了声音接下去:“可是——”
一个”可是”,加上 Boom 眼里那点意味深长的光,让整桌人都静了下来,随后几乎同时叹出一口很响的气。每个人的表情都写得明明白白:答案不必说出口,大家早就猜到了。
而与此同时,那位被朋友们四处寻找的当事人,正窝在一栋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响的房子里。Dean 面前是一张布置得几乎挑不出毛病的餐桌。两只白瓷盘面对面摆着,间距拿捏得恰到好处;盘边的刀叉勺整齐排开,素色餐巾折得一丝不苟,稳稳搁在盘中。两只透明酒杯立在早已开好醒着的酒瓶旁,桌子正中是一支小蜡烛和一瓶浅色的花,分量刚刚好,不至于多到显出刻意,却也明显到无法说成”随手弄弄”。饶是如此,Dean 还是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挪来挪去:调正酒杯的角度,把盘子推得更端正一些,一遍遍扫视有没有哪里不妥,仿佛这些细枝末节比什么都重要。
Ohm、Boom、Hun 三个人打电话来催他去 MANIAC BAR,毕竟他先前敷衍地应了一声说会去,转头却决定放鸽子。
“我忘了。“Dean 只说了三个字。
“哦豁,你知道刚才我们猜了多少种理由,猜你今天要拿什么借口放我们鸽子吗?结果你直接上’我忘了’?段位越来越高了啊。“Boom 又好笑又不敢置信。
“真忘了,改天吧。“电话那头的 Dean 忙不迭找补。
“操,Dean,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最近是怎么回事?“Ohm 一句顶回去,半点不肯放过。
Hun 赶紧添柴加火:“朋友都骂到这份上了,那就非得出来不可了吧。”
Dean 却答得毫不犹豫:“不行,跟 Moth 有约。”
“看吧,我们哪里猜错了。腻在人家身上腻上瘾了。我说啊,也匀点时间给朋友行不行。“Ohm 一副早就看穿的口气。
正说着,门口的门铃响了。Dean 整理东西的手停在半空,注意力瞬间全被门口勾走。他不给朋友们再挤兑他的机会,飞快地掐断话头:
“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切断,谁也来不及拦。放下手机后,Dean 又回头把自己家扫了一遍。明明一切都已经妥当,他还是把沙发上的抱枕角对角摆正,把桌上的东西推得更齐一点,像是希望今晚自己的家能好看到极致。随后才带着藏在那副”我很淡定”的表情底下的雀跃,快步去开门。
Dean 家门前比外头的大马路安静得多,只有围墙上的灯把光洒在水泥地上,树影随夜风轻轻晃动。Dean 走出去给 Moth 开铁门,脸上努力做出一切如常的样子,可眼里那点高兴,在看见对方站在面前的一刹那就藏不住了。
Moth 看着他问:“在干嘛……”
“讲电话。Ohm 他们叫我出去。“Dean 老实回答。
Moth 眉毛微微一挑:“我就说嘛。今天周五夜,不’出去’吗?”
“不出。“Dean 想都没想就接上,“比较想跟你’进’。”
这话一语双关,Moth 抬手往他肩上拍了一下。Dean 没躲,反而笑得像早就等着这个反应。淡淡的一点羞赧就这么自然而然渗进了夜色里。
“我是说进屋。进来啊,快点。“Dean 赶紧改口。
跨进门之前,Moth 瞥见门口停着一辆车。他愣了愣,停下来多看了两眼,认识 Dean 这么久,他几乎没听对方提过开车的事。那辆车像是掀开了 Dean 身上他还不认识的另一角。
“你还开车啊?从没见你开过。“Moth 语气里带着意外。
Dean 耸耸肩,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曼谷堵车嘛,开着心烦。留一辆是备着开去别的地方用而已。”
“开去哪?“Moth 追问。
Dean 瞥他一眼,那种欠揍的笑又回来了:“就……去外府之类的。怎么,想当我的车载娃娃啊?”
Moth 摆出一副打死不承认自己害臊的表情:“什么烂梗,土死了。”
嘴上这么说,笑却怎么也压不住。Dean 在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对方的肩,带着他穿过铁门进屋。
客厅里暖调的灯光,让屋内的气氛比 Moth 预想的柔和太多。他忍不住四下打量:素色的窗帘、架子上的摆件、摆放齐整的桌子,直到房间一角那只小小的花瓶,每一样都太有家的味道、太温和细致,跟他眼中那个 Dean 实在对不上号。一个外表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家里却像是每一寸都被认真照料过。
Moth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屋子的主人,问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是一个人住?”
Dean 挑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
Moth 再环视一圈,忍不住笑出来:“这屋子的样子,像是跟妈一起住的。”
“真的一个人住。偶尔姐姐会过来住一阵,爸妈几乎不来。“Dean 答得平平常常,像在讲一件寻常事。Moth 轻轻点头,又继续用那双还没收起惊讶的眼睛在屋里逡巡。
这栋房子让 Moth 脑子里那个 Dean 的形象开始一点点挪位。不只是那个爱贫嘴、装作什么都无所谓的人,而是一个会挑窗帘颜色、会整理置物架、把每样东西都照料得比想象中还上心的人。Moth 看着这些细节,像是在一块一块地把眼前这个人重新拼完整。
Dean 看见他这神色,忍不住问:“干嘛一脸不信的样子。”
Moth 没有立刻回答,反倒岔开了话:“说吧,要做什么给我吃?”
Dean 往前凑近了些,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反问回去:“那你想吃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揽住 Moth 的腰,把人拉近,低头轻轻碰上那片薄薄的粉唇,像是要趁机把攒了一整晚的想念补回来。Dean 看样子并不打算就此收手,手已经开始一路揉捏着往下滑到腰胯,舌尖也不安分地探进去,贪得像永远尝不够。Moth 怕再这样下去一切都要脱缰得太快,先一步把人推开了。
“叫人来吃饭就好好吃饭啊。“Moth 说,语气像在训人,脸却红得厉害。
“不能先续一点吗。“Dean 一脸嬉皮。Moth 又白他一眼,脸颊烫着也要顶回去:
“甜点当然要最后吃啊。”
Moth 把话说死了。任凭对方用多可怜的眼神看过来,他也绝不会心软——
才怪。
“算了,先吃就先吃吧。”
Moth 一边说,一边把对方的脸拉回来,狠狠亲了个够。主菜之前先上一道开胃菜又有什么关系。Dean 反应极快,唇齿相迎,手也把人的腰胯箍得更紧、贴得更近。
可这样似乎还不够称心。白皙高挑的身形索性把 Dean 按倒在沙发上,翻身跨坐上去,占了主动。光是这样,Dean 就快疯了;再算上那副神情和姿态,更是把他心里的饥渴撩得直往上窜。
“哦豁,这是有备而来啊?“Dean 惊叹的语气里已经掺进了低哑的呻吟,上面那具身躯正把一切安排得又快又顺,没有半分滞涩。
“这样才不会又睡着了嘛。”
Moth 挑逗的话和那副撩人的表情,让 Dean 涨得几乎要炸开。
换作是谁碰上这样的场面……大概都会把跟朋友的约忘得一干二净吧。
Dean 拉开冰箱门,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井井有条,看得站在旁边的 Moth 都愣住了。调味料、各式酱汁、腌柠檬罐、豆瓣酱、层层叠起的保鲜盒,一直到被仔细分门别类收好的食材。Moth 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是从餐厅偷了台冰箱回来吧?”
Dean 瞥了他一眼,只回三个字:“别夸张。”
Moth 才不听。他好奇地把一个个盒子拿起来看:一盒装着柠檬,另外两三盒是用厨房纸巾包得妥妥帖帖的蔬菜,齐整得简直像美食节目里的道具。与此同时 Dean 打开了冷藏肉的那格,手法熟练地取出一包上脑肉。
“正好有上脑,吃牛排吗?”
Moth 的目光从菜盒子上移开,落到肉格里另一个盒子上。他拿起来凑近看了看,不太确定地问:“这是什么?咸鱼干吗?”
Dean 回头:“怎么,要吃?”
“不要。什么人会在冰箱里冻着咸鱼干啊。“Moth 问着,一脸像是刚刚挖出了主人家什么秘密的表情。
“懂吃的人啊。这可是邦坡的正货。“Dean 微微挺了挺胸,得意得不行。
Dean 取出两块上脑,又伸手去拿别的盒子。还没逛够的 Moth 拎起好几个密封袋来看——袋里的液体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片状,他皱起眉:“那这又是什么?”
Dean 抱着手臂看他,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然后顺手把百里香和黄油拿在手里:“高汤啊。”
他一个个指着 Moth 手上的袋子,一本正经地讲解:“猪骨的、鸡的、昆布的。有空就熬好冻起来,要吃的时候做得快。”
Dean 离开冰箱,把东西一样样熟门熟路地搬到厨房台面上。Moth 还站在敞着门的冰箱前,眼里满是惊奇和困惑,像是刚刚发现:这个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当真的人,对吃这件事竟然认真到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喃喃出声:
“你到底是谁啊。”
Dean 没答话,只笑了笑,那笑里掺着几分欠揍、几分薄薄的得意。随后他转身走向厨房台面,仿佛回到一座熟悉的小舞台。他把肉从包装里取出,不慌不忙地用纸巾吸干表面水分,撒盐、撒胡椒、撒调料,每一下都落在恰好的节奏上;接着用指腹按压揉搓,让味道慢慢渗进去,一点也不着急。旁边,黄油、百里香、大蒜、生菜和空盘被他排成一列,每样东西都摆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像是早已在脑子里排演过一遍。锅架上灶,火候调得精准。站在一旁的 Moth 不知道该帮哪里、该站哪儿才不碍事,最后只能就这么看着 Dean 利落地忙碌——眼神里既惊奇又想笑,又像是猝不及防地发现,眼前这个人有一种他完全没防备到的迷人。
没多久,Dean 把肉下了锅,“滋”的一声响起,肉香慢慢腾了上来。Moth 转过去切菜做沙拉,认真得有些过头。Dean 瞥了一眼,说:
“还有莴苣,也拿来切一切。在冰箱里。”
Moth 立刻抬头:“什么是莴苣?”
Dean 顿了一下,像是拿不准该先笑还是先解释。于是他转回锅前说:“帮我看一下锅,一会儿就好。”
Dean 走开去冰箱里拿莴苣,Moth 只好硬着头皮站过去看锅里的肉,紧张得不行。没过多久 Dean 就拿着一盒菜回来,放到台面上:
“喏,这个。”
Moth 转头看了看那盒菜,露出一副刚刚认识新世界的表情:“哦——原来这叫莴苣啊。我一直只叫它沙拉菜。”
“怎么不干脆叫青菜算了。”
Dean 笑出声,顺口回敬了一句。Moth 张嘴正要骂回去,话还没出口,锅里的油就溅了出来,正落在他手上。Moth 一惊,立刻从灶前退开,脸色慌张:
“操,溅出来了。”
Dean 赶紧把火关小,转身就把 Moth 的手托了起来。方才那点插科打诨从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猝不及防露出来的担心。
“没事吧?”
“当然烫啊,亏你问得出口。“Moth 板着一张苦瓜脸。
Dean 走去拿了芦荟胶来,轻手轻脚地替他抹上。他把对方的手腕托在掌心里,像是怕自己一不留神抓重了;拇指一点一点地把清凉的透明胶体推开,盖住那一小片发红。Dean 的动作比平常慢,也比任何一次都轻。Moth 不知不觉盯着在自己手上打转的那几根指头,看得太久了些,心跳变轻,却又莫名地变沉。随后 Dean 低下头,故意对着那处轻轻吹了吹:
“呼——痛痛飞走喽!”
Moth 忍都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尽管还想努力板着脸。Dean 见状也跟着笑,随后回到灶前继续煎肉。Moth 看了他一会儿,好奇地问:
“要怎么做才能不被油溅到?”
“不用怎么做,就一直做下去而已。“Dean 答得像这是世上最简单的一件事。
Moth 眯起眼,不肯就这么轻易放过:“认真的,我想知道。”
“我说的就是真的。“Dean 小心地把肉翻了个面,语气比任何一次都要正经,“你没看见吗,它也一样一直在溅我啊。就是得忍得住,不是吗。做菜就是不能怕烫,光顾着怕,菜是做不完的。”
Moth 一时没出声。那话听起来不像只是在讲做菜,可它还能指什么,Moth 装作不明白,也装作没察觉。这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眼前这个惯于把一切藏在痞笑背后的人,忽然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笃定而认真。但那份认真没能撑多久,Dean 又转过来打趣,像是怕气氛陌生得让人不适应:
“你这辈子煎过蛋没有?”
Moth 笑着投降:“只用微波炉弄过。”
Dean 在喉咙里笑了一声,随手把人往外赶:“那你就坐着等吧,Dean 大厨做给你吃。”
Moth 笑了笑,走到厨房一角坐下看他。Dean 重新专心对付眼前那块牛排,从控火、翻面、摆菜,一直到把所有东西装进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盘子里,装完却莫名地好看了起来。
Moth 看着这一幕,唇边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越是看见 Dean 对着一顿饭这样认真,他就越觉得自己正在认识这个人的另外一面:温热的、细致的,比 Dean 惯常用来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副痞样,对人心危险得多。
说起来……Dean 也没有疯到那个地步。
还是说,是他自己变得更疯了,所以才把疯子看成了正常人。
Moth 也说不准。
Dean 家的餐桌,布置得远远超出”就是吃个饭”这几个字。两盘牛排面对面摆着,酒杯映着桌心那支小蜡烛的光,屋里暖色的灯让一切都柔和下来。Dean 从桌子另一头静静看着 Moth,见他切牛排的姿态规矩得出乎意料,倒像个坐在餐厅里的少爷,而不是刚才在厨房里被一棵莴苣难住的人。Dean 忍不住偷笑;等看见 Moth 慢慢把第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眼睛藏都藏不住地亮了一下,他就更想听到那个答案了。
“好吃吗?“Dean 问。语气像随口一问,眼神却比话里认真得多,等着回答。
Moth 慢慢嚼着,做出一副不想让 Dean 知道自己有多满意的样子,然后端着架子给了个短短的评价:“还算好吃。”
Dean 立刻挑眉,笑意扩大,像抓住了什么破绽:“‘还算好吃’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好吃。“Moth 答得干脆,随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遮住脸上不小心泄出来的那点满足。Dean 看在眼里,一个人在心里偷着乐。
“今晚睡这儿吧。“沉默才落下没多久,Dean 就开口了。那不是空的沉默,里头浮动着一层薄薄的、把两人系在一起的东西。
Moth 抬眼看他,嘴角挑起一抹欠揍的笑,答得偏不让 Dean 太得意:“我考虑考虑。”
Dean 笑了。他知道对方不过是在端架子罢了。
Dean 的卧室算不上豪华,却奇异地让人觉得舒服。周遭的用品都很简单、随意,收拾得整齐到刚好能看出主人的用心。Moth 打量了一圈,回头看向 Dean,脸上半带调侃:
“这是为了迎接我,特地来了场大扫除?”
问话的语气像在挑毛病,可嘴角那一点小小的笑,让这句话比他本想表现出来的轻了许多。
Dean 摆出一副不愿承认被抓包的表情,短短地端着架子回了句:“本来就这样。”
Moth 正逛得起劲,脚底忽然踩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只好停下。他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小块乐高积木。Moth 再度抬眼看向 Dean,眼神像是又抓到了什么把柄,随后伸手把那块积木放到了床头。Dean 只能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被戳穿了破绽、再没什么好辩解的样子。
“就……没收干净。“Dean 认得有气无力。
Moth 轻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在床上坐下。他翘着腿,用一种半玩笑半认真的神情看着 Dean,嘴角的笑像是打定主意要逗人,眼里的好奇却藏得一点也不严实。
“这间房,到现在进来过几个人了?有数过吗?“Moth 问得像纯粹调侃,可这句话一出口,房里的气氛就沉了一点点。
Dean 转过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答得清楚:“从没带过任何人来。”
Moth 静了一瞬,那双原本半是逗弄半是审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他看着 Dean 的眼睛,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随后问得比刚才更轻:
“我是第一个?”
Moth 那副思索的神情让 Dean 忍不住高兴地笑了出来。他往前挪近了一点,用比 Moth 预料中认真得多的声音答道:
“别的事我可能随口就说了,但这件事没骗你。你是第一个进我房间的人。”
Moth 轻轻笑出声,笑里还带着几分不太肯信;可那笑并没有把 Dean 推开。他很自然地朝床上仰躺下去,Dean 也跟着倒下来,面朝着他,近到两人之间的安静都变得比先前更清晰。
Dean 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开,像是想再确认一次:“要我发誓也行。”
Moth 看了他一会儿,轻声答:“我可一个字都没说不信。”
这句回答让 Dean 笑了出来。胸口某处绷着的东西,就这么悄悄松了下去。他向 Moth 更靠近了些,这一次 Moth 没有躲。薄薄的粉唇迎上对方探来的舌尖,任它长驱直入,再一次汲取那份情爱的滋味,仿佛两三个小时前发生过的一切从未发生。Dean 和 Moth 把令人晕眩的甜彼此交递,像永远不知餍足,越是尝到,就越是渴求。若说几个小时前那一场是随着积攒到满溢的渴望而生的、急切而凶悍的合拍,这一回却慢了下来,缠绵、迟滞,却比先前更灼人。
衣物被褪得一件不剩,只余两具紧紧相依的躯体。上方那具劲瘦的身躯用鼻尖埋进下方那人修长的颈侧,嗅闻那股深藏的、如同引燃情欲的燃料一般的气息,而后一路缓缓下移,把滚烫的舌尖落在敏感的浅粉之上,时而轻掠,时而细致,激起一阵战栗,将火焰泵送至周身。
“够了……”轻若无力的制止声,像是被折磨到了极处。Dean 抬眼看向对方那张泛红的脸,笑了。这人啊……嘴里说着够了,眼睛却在说别的。
眼前这人的模样、味道、气息、声音,以及那份矛盾至极的性感,愈发引得 Dean 的欲望鼓胀翻涌。
“真的吗……真的够了?“Dean 一边出言逗弄,一边挪动身躯,故意去蹭那处柔软而敏感的所在,逗到对方终于给出讯号。
“够了……可以进来了……啊……”
话音落下,Dean 便使力把满腔的感觉尽数送进去,而 Moth 也毫无保留地全数承接。
“喜欢死了。喜欢到快疯了。”
Dean 嘴上絮絮地说着自己的感受,身体也一下一下地印证那份渴望。Moth 那边已经再抵挡不住,索性把这话多的人拉下来吻住,像在示意他少说一点、多做一点。两具身体加快了步调,合成同一个节拍,最后一同为这支情欲之曲收了尾。
Dean 把脸埋进那片白皙的胸膛,Moth 则抬臂松松地把人揽住。
实在想不出还能和谁做这种疯事,如果不是和这个疯子的话!
情欲的风暴平息之后,暖意还浮在空气里,可眼前的处境却让 Moth 莫名地不自在。Dean 已经睡着了,手臂还松松地搭在他身上。Moth 一点一点把那只手挪开,不是嫌那份触碰,而是怕自己的翻来覆去把人吵醒。他翻了很久,身体明明被身边这人折腾得疲惫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 Moth 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坐了起来。
“怎么了吗?”
睡在旁边的 Dean 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半睁着眼看他,困意和茫然混在一起。Moth 转头看向他,神情犹豫,像是很清楚接下来那句短短的话,可能会让方才那点暖气瞬间冷掉。
“我先回去了。“Moth 说得很轻,像是怕这几个字在还留着 Dean 体温的房间里显得太响。
“为什么?”
Moth 微微垂下眼,如实答道:“睡不着。”
“空调太冷了吗?“Dean 关切地问。
他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开了灯,抓过遥控器就去调空调。睡意几乎散尽,只剩下想让 Moth 舒服一点的那股劲。
“好点了吗?还是我床太软?你腰疼?“Dean 追问的认真程度,超出了 Moth 的预料。
Moth 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愧疚开始在心里堆积起来,因为 Dean 看上去愿意为他改掉任何一样东西,可问题根本不在空调,也不在床。
“不是。我不习惯,还是喜欢睡自己的房间。“Moth 老实说。
Dean 沉默了一小会儿,看着 Moth 的脸,像是想把人留下,却又很清楚不该这么做。一丝失望从眼底掠过,随即被一个轻轻的点头盖了过去,像是他已经决定:不再让 Moth 更内疚了。
“好。要我帮你叫车吗?“Dean 问,声音比平常软了些。
“不用,我自己叫。“Moth 说着,拿起手机点开叫车。
房里的安静沉了下来。Dean 挪过去从侧面把他抱住,没有挽留,也没有再问一遍,只是待在那儿,让他知道自己没有生气。Moth 任他抱着,一言不发,心里那一小块愧疚始终没散。
回到自己房间,Moth 推开门,走进那份更熟悉的安静里。他把自己扔进沙发。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的那种松弛,和迟迟不肯褪去的愧疚掺在一起。他知道 Dean 没有做错任何事,正因如此,自己这一走在自己心里才显得更狠。Moth 拿起手机,给 Dean 打了一行短短的字——到了。
可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Moth 却没法轻易把手机放下。他往后靠进沙发,望着自己房间那片熟到能让人心安的天花板;今夜,那份熟悉却反而把空落衬得格外分明。他告诉自己,回来是因为睡不着,因为不习惯,因为需要属于自己的空间。然而 Dean 手忙脚乱爬起来调空调的样子、那只抱着他却没有挽留他的手、还有问要不要帮他叫车时那放软的声音,全都在脑子里一遍遍打转,像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Moth 不知道自己怕的是在别人家过夜,还是怕承认,有个人正在让他的房间不再是唯一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也许他选择不对谁敞开心扉,并不只是原则问题,也不是任性,而是某种早已深埋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是一道他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裂开的伤。他只知道,它总把他从每一段关系里往外推,哪怕对方什么错都没有,他还是会不自觉地退回那个更熟悉的地方。Moth 还不知道该怎么战胜它。至少今晚不知道。
这大概就是 Pun 曾经劝他去看精神科医生的原因。
可那真的是唯一能帮到 Moth 的办法吗……
另一头,Dean 还躺在原来的房间里。他看着黑暗中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打字回过去——嗯,晚安好梦。
Moth 读到这条消息,微微怔了怔。回答越是简单,心里那点愧疚就越清楚。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条过去——对不起。
Dean 静静看着 Moth 发来的消息,仿佛很清楚对方正在为什么事情钻牛角尖。他没有回一句让气氛更沉的话,也没有直白地说”没关系”,那反倒像在逼人非信他不可;他选择把那份情绪一把扔开,用他惯常的痞话——没事。衣服记得帮我洗啊。
Moth 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 Dean 的衣服,洗完澡后对方拿给他换上的那件。一点笑意慢慢浮了上来。愧疚虽然还剩了一些,可那句欠揍的话却奇异地让心口轻了下来,像是 Dean 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真的没关系。
而尽管 Moth 还不知道,自己心里深埋的那样东西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战胜;至少在那一夜,他第一次开始想:也许,他该再多试着努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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