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昨夜那点愧疚还没散去，可那段没有名字的关系却已经有了足够的重量，重到让 Moth 不知不觉地开始等 Dean 的电话。
就在这时，搁在不远处的手机震了起来，视频通话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切进那片轻薄的安静。Moth 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
Dean 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得明亮，眼睛发着光，像是一睁眼就在等这个打过来的时机。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松散随意，可那份藏不住的好奇怎么也遮不干净。
“早啊，今天出门吗？”
Moth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让那点温热把睡意从舌尖赶走，然后按着不爱多解释的性子回答：
“在家，赶稿。”
Dean 点头，像是很能理解，眼神里却全无要让对话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往镜头凑近了些，笑意还挂在嘴角，接着又问，语气刻意装得不那么刻意：
“那稿赶完了要去哪？”
一句紧接一句的追问让 Moth 微微皱了下眉。他盯着屏幕里 Dean 的脸，像是想看出对方到底在盘算什么，指尖轻轻叩了叩咖啡杯沿，视线才滑向桌上等着他的活儿。
“等下要跟新客户开 Zoom。“Moth 说着走回工作桌。桌面上散着小纸条、粗糙的草图，iPad 屏幕上还开着没关的文件。他小心地放下咖啡杯，看了那堆东西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他们请我设计吉祥物，不知道几点能弄完。”
对话才进行了没几句，Dean 那头的画面就晃了起来，晃动里夹着笑声。Ohm 和 Boom 的脸毫不客气地挤进镜头，两个人打扮得比拿着手机的那位还像要开工拍片。Ohm 咧嘴一笑，语气熟络地插了话：
“Moth 你好啊，我们借 Dean 去直播一小会儿行不行？”
Moth 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Dean 并不是闲着，而是在帮开网店挂购物车带货的 Ohm 和 Boom。他轻轻叹了口气，与其说是不耐烦，不如说是无奈，然后看着屏幕里的人，眼神像在瞪人，藏不住的笑意却全露在外面。
“喏，有工作就去做啊。先挂了。”
Moth 把电话挂断。Dean 有点扫兴，Boom 看了看他的脸色，忍不住眯起眼睛：
“你最近很黏男友嘛。”
“男友”两个字让 Dean 当场僵住。
“我跟 Moth 还没确认关系。”
Ohm 和 Boom 耸耸肩，一副不信的样子，尽管 Dean 说的全是实话。
同一天下午，Dean 按约定来找 Moth，没多久就凑在工作桌边探头探脑，好奇心藏都藏不住。iPad 屏幕上是一整套叻丕府景点的资料：地标、建筑、走道的转角，还有客户发来的周边环境氛围，全是这份工作的起点。Moth 一张张地把它们滑过去，表情还是一贯的平静，可拧到一起的眉毛清楚地说明，这活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好做。Dean 的视线跟着屏幕上的照片走，然后开口发问，认真里掺着一点顽皮：
“这就是你说客户要的吉祥物？”
“嗯。是个景点，想要个吉祥物来吸引人，可一点想法都没给，就给了这些照片。“Moth 回答，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听着像普通的抱怨，但那种要从几乎什么都不明确的资料里凭空造出东西来的压力，就压在这句话底下。
Dean 看这事却比他轻松得多。
“那不是正好，你想到什么就拿去卖啊。”
“谁说的。就是这种没框的活最难。”
Moth 一张张地往下点，试着从客户发来的静态照片里读出气氛，眼神越来越认真。可看得越多，“这还不够”的感觉就越清楚。Dean 见他愁眉不展，便提议：
“要不干脆去现场看看？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干嘛，你要带我去？”
“我们不是一次都没一起去过外府嘛。”
Moth 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稍稍避开视线，淡淡的害羞被藏在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后面，藏得很妥帖。Dean 却笑得狡黠，像是把他看穿了。两人之间那段短短的沉默清清楚楚地证明：Dean 和 Moth 一样期待。
隔天，Dean 的车载着两个人驶离曼谷。前方的路一点点空旷起来，高楼和灯牌逐渐被树影和更开阔的天空替换。Moth 坐在副驾，iPad 摊在腿上，眼睛却时不时地飘向 Dean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
Dean 正好瞥见，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看什么呢，设计师先生？“Dean 问，“还是说我这手帅得妨碍你工作了？”
Moth 立刻低头去看 iPad，装作在滑资料图，脸却可疑地红了起来。“自恋。谁看你的手了。”
“哦，那是在看我？“Dean 歪头瞟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看我可以啊，不收费。不过害羞要说一声，我好开慢点，让你多害羞一会儿。”
Moth 忍不住低笑出声，还硬撑着不动声色。“开你的车吧，别光顾着说话，等下迷路。”
“迷路顶多浪费时间，“Dean 几乎是立刻接上，“可要是迷上一个人，小心会赔上——”
“赔上什么？”
“赔上……身……嘛……”Dean 就说到这儿，不肯往下说了，只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Moth 直接打断：
“够了，别说了，开车。”
一点小小的暖意猝不及防地在胸口漾开。他赶紧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把笑意藏起来。Dean 放起了轻音乐，让旋律和着灌进车里的风，也和着一寸寸缩短的路程，把两个人送得更近。
上午稍晚的时候，Dean 的车停在了客户那处景点门口。眼前是一座刚建成不久的山脚动物农场，好几栋建筑都还崭新——餐厅、咖啡馆，还有一路铺展开去、与山峦背景相接的花园区。阳光洒在开阔的广场和门前那块显眼的地标招牌上；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中间不时夹着动物表演的广播。周围的热闹比屏幕上的静态照片鲜活了好几倍，整个地方像是专门被设计出来供人散步、拍照、吃饭、喝咖啡，在山脚这片开阔秀丽的景色里同可爱的动物们消磨一天。
Moth 带着相机和 iPad 下车，相机背带却勾住了车门，让他卡在原地。
“别动。“Dean 绕过来，伸手熟练地替他把背带解开。就在那一瞬，他不经意地抬头，正对上 Dean 的眼睛。“准备好了吗，我们厉害的设计师？”
Moth 低头重新整理背带，好把那点窘态藏住。“早准备好了。倒是你，别在我工作的时候来捣乱就行。”
“难。“Dean 心情很好地跟在他身后，“不捣乱你，我上哪儿找动力去。”
Moth 挑了个能把整片场地尽收眼底的角落坐下，打开 iPad，试着勾出大致的形体。铅笔线条渐渐聚拢成团，成了可能变成这次吉祥物的角色雏形。坐在旁边的 Dean 看了一会儿，拿起另一支笔，以远超实力的自信往画面上添了几笔。
“我来帮你设计角色造型。“Dean 说得笃定，笔一落下就格外认真，“看到没，特别有辨识度。”
Moth 转头看了看那件”作品”，忍不住笑出声。
“客户要退钱的吧。“Moth 用肩膀把 Dean 轻轻推开，赶紧把笔抢了回来，脸上的笑却还没退。
Dean 让步了，但依旧托着下巴坐在近旁看他。
“那我不画了，改当精神支持。这活儿你肯定能画得很可爱。”
Moth 假装不理会，笔尖在屏幕上落下的线条却比刚才更柔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画的人可爱啊。“Dean 轻声回答，像是有意只让两个人听见。
趁 Moth 重新专注到工作上，Dean 偷偷把手机架在一个角度，像是想把他工作的模样悄悄拍下来。阳光正落在 Moth 低头继续起稿的脸上，那份认真让 Dean 不知不觉看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录像的，而不是站在这儿盯着眼前的人看到失态。
可还没等他好好按下录制键，Moth 就抬起了头，一眼就把他逮个正着。
“偷拍我？”
Dean 微微一惊，干笑：
“没偷拍，这叫记录艺术家幕后。”
“艺术家批准了吗？“Moth 眯起眼像要凶人，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识破了，也纵容了。
“那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Dean 的声音软了下来，“就是想留着看啊。你认真工作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Moth 静了一下，低头把 iPad 收进包里，好遮住表情。
“那就拍好看点，不准仰角。仰角我不原谅。”
Moth 站起身，把 Dean 拉到景色好的角落拍照。他举起手机摆成自拍的角度，调好取景，让光线和背景都各就各位。Dean 不用他说第二遍就凑了过来，近到肩膀贴着肩膀。Moth 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有躲开。
“太近了吧？“Moth 问，语气其实并不认真。
“不近才奇怪吧。“Dean 一脸理所当然，“好不容易跟你合照，总不能站得像两个不认识的人。”
“那我们算认识到什么程度？“Moth 轻声反问，眼睛还看着镜头，问题却悬在两人相贴的肩膀之间。
Dean 只转头看了他一瞬，那个过分张扬的笑就软了下来，变成更柔的一种。
“到我想带你一起来这里，还想把这张照片留着的程度。”
Moth 板着脸撑了半秒，就败给了那个笑。
“话真多。笑吧。”
两人同时看向镜头。Dean 笑得很开，Moth 也笑了，笑得毫不费力。
素材采到日头开始变烈，两人回到停车场，游客的声音一点点落在身后。Moth 靠在 Dean 的车边站着，iPad 抱在胸前，脑子却比出发时还要清爽。他这才明白，有些想法并不只是因为亲自站到了实地才冒出来的，而是因为把自己从那间一成不变的房间里、那块一成不变的屏幕前带了出来，让原本堵死的脑子在这样开阔的空气里喘上一口气。
一种快乐悄悄地渗进 Moth 的胸口。不是那种兴奋刺激的快乐，而是一种让他想要不勉强地拿起笔继续画下去的舒服。他转头看向正在后备箱收拾东西的 Dean，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今天没有 Dean 把他从曼谷拽出来，他大概还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几张照片，一遍遍对自己说想不出来。而 Dean 自己也一样开心，看见 Moth 重新对工作燃起劲头时挂在他脸上的笑，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趟值了。
这么一想，Moth 就开始想在这个府里再多逛一点。不只是为了工作，而是因为他刚刚发现，和某个人一起出府走走，真的能让原本闭塞的脑子通畅起来。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滑着找附近的咖啡馆，然后被一个名字绊住了——Rivulet Cafe，一家开在小溪边、离这儿并不远的咖啡店。评论区里的照片漂亮得让他更想亲眼去看，而不是坐在屏幕前瞎猜。
“去这家吧。”
Moth 邀 Dean 一起去。这一次，Dean 却没像每次那样点头，反而立刻摇了头。
“别去了，这种全是假评论啦。信我，真去了根本没那么好看。”
Moth 微微挑眉，那种不喜欢被人替自己下判断的、沉默的固执慢慢浮上眼底。他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语气平稳却坚决地回答：
“急什么。这种事不得到现场看了才知道。”
Dean 抿了抿嘴，脸上的别扭比刚才更明显。
“那是绕路，不顺路。”
Moth 眯眼看他，把地图放大到能看清路线，再把屏幕怼到 Dean 躲都躲不掉的距离：
“就是顺路！”
Dean 的固执让 Moth 心里的不痛快开始堆积。他放下手机，直直地看着对方，声音沉下去的样子比拔高嗓门还可怕：
“怎么，以前’聊’过的人是那家店老板？”
Dean 只僵了半秒。那句话像是把他一路都在闪躲的秘密戳到了水面之下一寸的地方。他连忙摇头，把表情装得尽可能自然：
“没有，没什么，只是……”Dean 还想再固执一下，可一撞上对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就只能软了声音，“好啦，你想去就去。”
Moth 立刻笑了。Dean 满足于把对方哄开心，尽管心里仍旧发虚。
但愿他最不想碰上的那个人，这会儿不在那家店里。
Rivulet Cafe 果然像评论照片里那样，开在一条小溪边上。Moth 走进去，目光把整个空间扫过一遍，满意得很。跟在后头的 Dean 却反常地手足无措：动作比平时慢，眼睛四处张望，像是真怕在这里撞上什么苦主。
“你就承认吧，这儿有你的债主。我不生气。”
“真的没有。”
Dean 话音未落，一切当场穿帮。Duean，他的姐姐，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跟他撞了个正着。
“Dean。”
Dean 和 Moth 双双僵住。Moth 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 Duean，随即讶异地发现对方和 Dean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 Dean 只是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运气不站在他这边。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Dean 一路上拼命想瞒下去的事，就这样连同两杯咖啡一起摊在了 Moth 面前。两人挪到店外的桌子坐下。Moth 抱着手臂看 Dean，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不高兴；Dean 则坐得比平时缩了一圈，手里把玩着白水杯，一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解释的样子。
“你一开始就说这个府是你老家、这是你姐的店，不就完了。为什么不说？”
“就……没想到这有什么重要的。”
“当然重要，我不是连我爸妈在普吉都告诉你了吗？还是说，其实是你不想知道，因为对你来说不重要？“Moth 把最后一句咬得很重，Dean 只好赶紧哄。
“不是啦……就只是……呃，我是乡下小孩，在土堆草堆里长大的，又不是什么高级人家出来的，谁会看，谁会在意，我也不知道啊。“Dean 说得像在讲笑话，故意把话题带轻。Moth 摇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却又忍不住笑。
“净会瞎扯。”
过了一会儿，Duean 端着蛋糕走过来给他们。
“来……尝尝这款蛋糕，平时卖得可好了。”
“谢谢 Duean 姐。”
Moth 笑着道谢，把友好做到最足。Duean 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一笑，才开口问：
“话说，你们来干嘛？来玩？”
Moth 出于礼貌坐直了些。
“来做工作调研的。看这家咖啡馆漂亮就顺路过来了。Dean 什么都不肯说。”
Duean 立刻转头看向弟弟。Dean 只能躲开视线，用吸管拨着杯里的冰块，一口都还没喝。
“你是有多不想让我出场啊？臭弟弟，怎么……不想带男朋友来见我？”
“男朋友”三个字让 Dean 和 Moth 同时语塞。那一小段沉默反而比任何回答都响。Dean 瞥了 Moth 一眼，像是想知道对方会怎么说，却又不敢先开口。Moth 抢先用一个礼貌的笑把事情说轻：
“是朋友，不是男朋友。”
Duean 看看 Moth，又看看 Dean，那表情分明是不太信这个答案。而 Dean 反常地沉默下来，眼神暗了一下，随即低头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朋友”两个字仍旧留在桌子中间，久到没人敢先去打破，也久到足够让 Dean 意识到：他再也不想从 Moth 嘴里听见这两个字了。
Rivulet Cafe 后头有个比店前安静些的角落。Dean 从洗手间出来，看样子刚洗过脸让自己清醒清醒，还没来得及回到 Moth 身边，就看见 Duean 抱着手臂站在走道上等他。姐姐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表明，她站在这儿绝非偶然，而 Dean 立刻明白：自己是要被堵住审问了。
“干嘛。”
“真的不是男朋友？”
“都说了嘛……”Dean 还想找借口，Duean 又插了话进来：
“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
Dean 噎住了，不确定该怎么回答。Moth 刚才当着姐姐说的那句”朋友”还留在耳朵里。明明早该习惯这种不清不楚的位置了，可被这么直白地一问，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想让答案只停在那儿。Duean 一看弟弟这神情，就更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于是轻轻叹了口气，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认真的语气说：
“Dean，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愿意没名没分待在你身边的人，也许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自在。“Duean 问得很慢，不是在骂他，可每一个字都压在他一直闪躲的那个点上，“他也许并不是在等你一直玩下去。他也许是在等你终于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Dean 反问，声音比他自己想的轻得多。他知道自己听懂了姐姐的意思，却还是倔着装不懂。
“就是说清楚你想跟他是什么关系啊。“Duean 答得直截了当，“想当男朋友就去求，想认真就说出来。要是什么都不敢说，至少也别让人家觉得得等你一辈子。”
Dean 说不出话。Moth 礼貌地笑着说”是朋友”的样子又浮了上来。那不是被推开的疼，而是被提醒的疼。提醒他，从来都是他自己没有伸手把对方牢牢握住。
“你小心点。你那种不清不楚啊，并不会让你安全。“Duean 压低了声音，眼神仍旧认真，“它只会让待在你身边的人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心搁在哪里。哪天他站腻了那个没名没分的位置，说不定就会走向一个比你更敢把话说清楚的人。”
Duean 的话让 Dean 陷进沉默。他把视线转向店门口，像是想撇开这个话题，可浮上来的却是坐在外面桌边的 Moth，替他堵住了所有辩解。那个用礼貌的笑说”我们不是男朋友”的 Moth；那个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把他拉得更近的 Moth。越想，Dean 就越清楚：这一路以来，他拿”不清不楚”挡住的其实是自己的害怕，而不是真的在保护 Moth。他仍旧倔着不肯承认这话戳到了心里，可”自己的犹豫也许真会让一切脱手”的恐惧，还是悄悄地埋进了胸口。
Dean 的车缓缓停稳在 Moth 公寓的大堂门口。引擎还轻轻响着，车里的沉默却比从外府回来这一路上都要浓。Moth 解开安全带，正要拿东西下车，Dean 却还一动不动地坐在方向盘后面，表情像是胸口卡着好几句话。然而先滑出口的第一句，仍旧是那种熟悉的撒娇：
“今晚能在你房间过夜吗？”
Moth 伸向车门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 Dean 一眼，并不否认自己也想在一起，但今天已经足够长了。于是他回答，声音比原本打算的柔了一些：
“累了。今天你先回去吧。”
Dean 理解地点了点头，可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仍旧轻轻动着，像是还不想让对话结束。Moth 静了一会儿，才朝他点头，像是要确认这个答案，然后伸手去开车门。就在那一刻，Dean 赶在他跨出去之前先开了口：
“对不起啊。今天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Moth 回头看他，脸上的困惑是真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问，像是不明白 Dean 指的是这一整天里那么多件事中的哪一件。
“就……Duean 姐……以为我跟你……是男朋友。”
Moth 顿住了，没想到对方会把这件事提出来。
“你姐她……是误会了啦。”
Moth 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空落落的，怪异得很。Dean 的感觉也没什么两样。
“你姐人挺好的。”
“那你觉得没关系吗？如果她以为我们是男朋友。”
两人静静地对望了片刻。公寓门口的灯光在 Moth 眼里映出淡淡的光。他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像 Dean 担心的那样显出不自在，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然后用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语气回答，却让听的人心里一顿：
“她那么以为，也碍不着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再没有什么可说，Moth 才推门下车，留 Dean 一个人对着那句回答坐了几秒。车门轻轻合上，Dean 脑子里却轰的一声响了起来。他望着 Moth 走进公寓的背影，一边试着解读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说，这其实是个信号？
Duean 的话清清楚楚地从记忆里冒出来，像她又站到了他耳边说一遍：
“你小心点。你那种不清不楚，说不定会让他走向一个比你更敢把话说清楚的人。”
那句话在心里回响。他只静坐了短短几秒，就把所有犹豫都甩了出去。他熄了火，推开车门，追着 Moth 跑进公寓——赶在那个重要的问题像以往每一次那样重新卡回胸口之前。
夜里的公寓大堂被干净的白光照亮，石材地面映着天花板的影子，也映着稀稀落落走过的人影。Moth 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拿出手机，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一边给谁发着消息。他的鞋声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响着。可就在离电梯按钮只剩几步的地方，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飞快却不至于弄疼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Moth 立刻回头，看见 Dean 就站在那里，呼吸有些急，像是一路跑进来的。他眼里没有平时那种玩笑的神色。Dean 松松地握着他的手腕，随即又慢慢松开，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后退，目光仍旧笔直地落在 Moth 身上，像是已经作好了决定。
“Moth……我们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
那个问题让周围的时间仿佛慢了一拍。电梯的声音、滑门的声音、空调的声音，全被推到了幕后，只剩下站在面前的 Dean，和手里还举着手机的 Moth。Dean 的眼神微微发颤，却没有躲开。Moth 静静地看着他，那片薄薄的粉色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就在那一秒，这场疯疯癫癫的故事走到了一个关键的位置——落在一个问题上。一个可能改变此后一切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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